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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关于楚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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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不知不觉,大学生活的第一年就要过去了。
青木依旧在学校,校外和阅览室三点一线之间忙碌。
萧晨依旧充当着她的”护花使者”,风雨无阻。
学期的最后一天,青木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回家。
她和萧晨都向奶茶店请了半个月的假,约好一起回家。
宿舍里的另外几个女孩子也在忙着收东西,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你找谁?”
离电话最近的王倩楠接起电话问。
”噢!她在,麻烦你稍等,青木……电话!”
青木愣了愣走过去接了。
”喂!你是?”
那边不出声,她又问了一句,”喂……”
”青木出来,我想见见你。”
是楚寒,他终究不放过她,放假的前一天,都忘不了。
这次他又有什么花样?
然萧晨的话犹言在耳。
”……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其实你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你在哪里?”
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地问了句。
“我在足球场,你出来吗?”
“好。”
也许因为是放假的前一天,平日人影绰绰的足球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楚寒一身运动装,慢慢地沿着足球场踱着步子,看见青木,便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这次怎么这样乖啊?”
他双手抱臂,笑望着她,
“你有什么事?”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两眼望着远处的柳树。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突然问,声音轻轻柔柔。
青木错愕地收回视线,然后很快投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一点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神色突地变得严肃起来。
青木微微皱着眉头。
“说实话,感觉很熟悉。”
楚寒一听哈哈笑了起来。
“上次请你加入落木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呢?”
“我没兴趣。”
“加入落木毕业后可以直接推荐工作。”
她低头不语,脸上却是无动于衷的神色。
“沈青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刀子都不怕,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就业机会加入落木呢?”
他看见她突地抬起头,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你……”青木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十四岁的她被一伙男生围住,为首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她。
“你是路……”
“不错,我就是你那个死对头路菁菁的弟弟路腾。”
夏日沉沉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青木努力回忆着那个已在她的记忆里几近淡去的男生,很快就与眼前的楚寒对上号了。
“是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我怎么从路腾变成了楚寒?是吗?”
他接下她的话。
“这世界本来就很小。”她说。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儿遇见你,而且你还成了我的小学妹。”
她当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神色又开始变得冷淡起来,”如果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高中留了一级的话,那你就太让我看不起了。”
“嘲笑?”
楚寒把地上的一个破羽毛球踢飞,懒懒地说,”看来,我真该和你讲讲我的故事。”
青木耳边突地又响起萧晨和她说的话来,不禁把头重新转向他。
“我知道。”
楚寒似是有些吃惊,问:”你知道什么?”
“你家里的事,是萧晨告诉我的。”
“萧晨,”楚寒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变得冷冷的,”关他什么事?”
“他也是出于好心,所以才多说了两句,他既然是你的兄弟,你就不该连这个都想不通。”
“他知道什么,他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他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沈青木,你一定想不到吧!你当年的死对头,真的死了……而且,不止一个,连她的母亲也死了。”
青木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把头转向她,眼里已丝丝带泪。
“我的悲剧就是你沈青木造成的,要不是因为你,姐姐怎么会死,妈妈怎么会死?”
他的眼睛充满着痛苦的恨意,阴厉地盯着她。
她睁开了眼,用询问的神色,看着已然泣下的他。
“沈青木,因为你的存在,姐姐和锦凡哥从来没有好好的在一起过,那一年高考完,锦凡哥突然丢下姐姐去了深圳,你不会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吧,姐姐在房间里哭了几天几夜,吃了整整两盒……安眠药,妈妈发现之后慌忙开车送……姐姐去医院,在路上……撞上了一辆卡车……”
青木只觉得头顶上响开了一个炸雷,耳朵嗡嗡直叫,楚寒还说了什么她一句没有听见。
车祸……
她的头脑中只有这一个可怕的字眼在飞速转动。
她突然间想起了她的中学时代,那一张张笑着哭着爱着恨着却最终慢慢消失的脸庞,那是一个匆匆而过的驿站,谁都说好要无怨无悔地走过来,路菁菁你怎么失约了呢?
她不能自持地蹲下身去,眼泪在她的眼睛里,冲得她天旋地转。
耳边隐隐飘过来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别人说我命太苦,为了我平平安安不再出意外……爸爸为我找了一个干爸,用了他的姓……”
不知过了多久。
她站了起来,走到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的楚寒面前。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天空,孤独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青木慢慢地蹲下身,静静地望着他,眼泪里的他模模糊糊,像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沈青木,我恨你!”
他说着,却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六月的浅南师院足球场,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傍晚的阳光透过层层薄云,斜斜地洒在草地间的两人身上。
有风,很轻,仿佛不忍打断那份压抑得太久的情感爆发。
“我也不是一个幸福的人。”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知道人生要经历的苦远比幸福多的话,那么我宁愿选择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逃避……”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
“命运永远都在和我们捉迷藏,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它的全貌,事实上却只不过是它的幻相。”
“青木,我怕……”
他突然说,青木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你在怕什么?”
“怕……一个人,孤独。”
她的心痛楚地揪着。
失去至亲的痛和恐惧,她何尝不曾体会。
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这个男孩子,只能任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似乎要把手钳进她的肉里去。
风,依旧轻轻绵绵。
拂着球场边的垂柳,揽起地上细碎的纸屑,卷动着不远处的柳树背后的白色衬衣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