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十五岁，我忘了 ...
-
青山溢绿，花海流粉，兰叶葳旖。
一别五年的生木山庄，一天一地的粉红依旧慷慨吐艳。
而在沈青木的眼中，那一园的粉却再也没能让她找到熟悉的感觉。
谁说一定要物是人非才会有恍如隔世之伤？
绿漆斑驳的大门前，她驻足沉思。
”我一直让它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
严骏驰望着她，眼中写满温柔。
”可惜我们都不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
她突然转身想要离开。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他问。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梦，怎么能一直逗留。”
她的声音似要斩断前尘。
”梦？你把它当作一个梦？”
”我没有办法流连忘返。”
”为什么没有去找我？”。
他的话头突然一转，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而那双略带倦意的眼睛，已然透出了淡淡的水雾。
”我找到你，又能怎么样？”
”他不是会告诉你我在哪里吗？为什么不去找我？至少——至少我可以保护你！”
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泪水也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答。
你还怎么保护我呢，哥哥保护妹妹吗？
”后来呢？你是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声音几近硬咽。
青木慢慢地往回走，继续用着她淡然的语调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后来，是可灵救出了我。”
”可灵？白可灵，她不是……早就和你失去联系了？”
”是啊，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出现了，谁知道，我竟然在那个地方又和她重逢。我受伤后，被那伙人关进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下室，一直关了好多天，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可以出去了，我开始以为是他们又要让我去骗钱，就不肯出来，直到我看到可灵站在我的面前。
我当时以为自己看傻眼了，可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虽然……她变了很多，虽然当时我很虚弱眩晕，可我还是确定她就是可灵。她带我出来，把她后来的故事告诉了我，她在深圳有了一个饰品制造公司，做得很好，没费什么力，就帮我在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有她在，我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
她的眼睛投向远处的青山，盯着天边一缕虚虚淡淡的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用手指轻轻弹去了一滴泪珠。
”我在那里待了八个月，青泽和我的同学找到了我。”停顿了一秒钟，她突然又问起，”青泽呢？告诉我青泽在哪里？”
骏驰好半天没有回话。
”严骏驰，青泽呢？”
她的声音中突然有了难以控制的激动。
”对不起！青木，青泽他在我的茶楼上班，我试着尽力说服他，但……还是……我……”
”严骏驰，”她的脸色突地发白起来，眼里已有泪珠在闪动，”我们家到底欠了你们家什么？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青木，你听我说，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因为他没有身份证，没有用真实名字，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当时我就解雇了他，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肯回学校，还求我不要告诉你知道。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姐！不要怪骏驰哥哥，是我求他留我在这里的。”
青泽不知何时跟上了他们，从一个拐角出走了出来。
十七岁的青泽，早已不是那个淘气异常的小男孩，如今已长成一个俊秀，漂亮，懂事的少年。
”啪”
声音从青木的指间传开来，眼里的泪珠也随着这一声脆响滑落……
严骏驰一惊，要阻止已来不及。
”姐……”
青泽捂着脸痛苦地望着姐姐，声音硬咽。
”沈青泽！你这做的是什么？”
青木瞬间失去理智，眼神哀伤地望着弟弟。
”姐，我不想看到你和妈妈那么辛苦。”
青泽已是泣不成声。
青木听了，心像有千万只手在揪着扭着，已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哭泣的弟弟。
良久。
”青泽，对不起，是姐不好！姐不该打你……”
”姐，没事了！”青泽扬起那张干净美丽的脸庞，”一点都不痛的，真的！”
严骏驰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痛心地上演。
最终，青泽还是在青木和严骏驰的劝说下答应回学校，严骏驰和青木送他回去，一直陪着他见了校长和班主任，一切手续妥当了才出了鲁一中。
在生木山庄漫天纷飞的桃花下，骏驰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拉过青木的手，让她握住。
”青木，拿着好吗？密码是我们两人的学号。”忽又觉得不妥，”当然，是以前的学号。”
”不用，谢谢你！”她语气淡淡，波澜不惊。
”青木，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怜惜，从未如此时温柔。
她依旧看着远处，”我可以自己找钱，谢谢你！”
”青木……”
他突然站住，双手扳过她的身子，”我只想……只想告诉你，我现在可以好好的好好的爱你了，这几年来，我有过苦楚，有过绝望，有过愤恨，但是总算也有了今天，我可以再次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没有什么再来阻止我们在一起，没有谁可以再让我离开你。”
”是吗？”青木眼里已是水雾弥漫，用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冷笑回答着他，”再次，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有再次，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不是桃花，开败了来年又可以重新怒放，不是锦蕙，一次不成活还可以再种一次，我们只有一个十五岁，而现在的我，是二十岁，而那个十五岁，我忘了。”
”忘了，”骏驰的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言表的失望，”五年，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可怕到让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忘了来过这里。”
她望着一天一地的桃花，梦呓一般说着。
”为什么？”他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寒冷，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不可能和那个人的儿子在一起，爸爸的死，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她闭上眼睛，脸上的痛楚无比清晰。
”青木！”他突然走过来，紧紧拥着她，”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离开你，是我们一家子对不起你们家，对不起你的爸爸，是我们欠了你们。我……我会弥补你，我会爱你，用以后的一辈子来爱你，给你幸福！”
”幸福，我奢求不起，我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再也不想做什么关于幸福的梦了。”
她低头，声音里尽是冷淡和绝望。
”青木，相爱的两颗心，怎么能够分开？”
骏驰已是满脸泪水。
”相爱……”青木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也许她也曾经想过有这样的一天，哒哒马蹄载着她的归人，踏遍千山万水，总会回到她的身畔。
然而，妈妈的那封信，爸爸的离去，她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不可能。
爸爸，她的爸爸，竟然一直向家人隐瞒着自己的心脏病病情，直到爱女离家未归后的一个下午，被妻子当年的旧爱严展翎带来的一个秘密彻底粉碎，与世长辞，那个温韧儒雅的男人到死都没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