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纪事》渡易水

2、春风化雨（2）

　　皇上的生辰到了，京城上下欢腾。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不止城内达官显贵，各地巨商富贾无不网罗奇珍异宝，削尖脑袋送进宫中，一时之间都要把长安街踏破了。内务府点验寿礼的司官看得眼花缭乱，记礼的账薄就写完好几本。这琳琅满目的礼物里，属右丞相送的最为惹人注目，是一座高约十尺的玉山，玉质漆黑，在阳光下看居然透着绿光无疑是一件上好的墨玉。

　　墨玉本就珍惜，如此巨大一块整玉更是世所罕见，更为难得的是这座玉山雕工细腻，几幅自然风光雕刻的栩栩如生，一座玉山倒将万里江山一收入内，如此珍宝怎不让人喜爱。这样一件宝物等闲之人决计无从得来，而右丞相自然不是等闲之人，听得皇上喜欢玉器，自然投其所好。且不说他位极人臣深得皇上器重，这位丞相还是国舅爷，皇太后的亲|哥哥，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当得起诗圣名句：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可惜却碰得当今圣上，圣上看了这件宝物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未发一言。原来是因为这件玉器如此奇珍，想必劳民伤财，因而心中不悦。可怜右丞相花费百般心思偏偏碰到这样一个爱民的仁君，非但没有讨得欢心，反而让皇上心生烦闷。右丞相如此大手笔，其个人财富可见一斑。

　　几家欢喜几家忧，右丞相的玉山没有博得皇上欢心，一块在手中把|玩的玉佩却让皇帝龙颜大悦。这块玉佩雕工细腻，触感冰凉，正适合夏天佩戴。是八王爷慕容瑾所赠，陛下立刻追问起他如何寻得这件玉佩。

　　“皇兄应该知道和氏璧吧。”八王爷坐在厅下回话。和氏璧谁人不知，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故事家喻户晓。可是这块玉佩不到巴掌大，显然不是和氏璧，倒是和和氏璧有何渊源？

　　八王爷扫了一眼众人，各个脸上面露疑色，这才开口：“众位都知道和氏璧，也知道和氏璧是赵国国宝，可是这样一件宝物的由来恐怕就知之甚少了。和氏璧本是楚人卞和在楚山偶然所得，他把宝物献给楚楚国国君厉王，可惜厉王不能识物，以为只是一块石头，觉得卞和欺骗了他，一怒之下砍了他的左脚。

　　厉王之后武王继位，卞和又去献玉，武王和厉王一样昏庸，也以为是块石头，砍了卞和右脚。可惜美玉蒙尘，竟无人能识，卞和只能抱玉痛哭。好在武王之后，文王继位，文王是位不世明君，一眼便识得名玉，精心雕琢，才成绝世美玉。文王感卞和一片丹心，遂命名此玉为和氏璧。”

　　听八王爷如此解说，大家才知道了和氏璧的来历，听闻八王爷才学八斗，今番算是见识了。

　　“八王爷所说和氏璧来历，确实不假，可是老夫却不知和氏璧和这玉佩有何渊源。”说话的人是左丞相，年纪已近耳顺，却中气十足。

　　八王爷向左相点头示意：“左相问得好，二者的渊源我正要道来。这块玉佩虽然不大，却和那有名的和氏璧是一母同源，同一块玉料所制。本王也是偶然得遇一块玉璞，惊奇它的玉质独特，查阅书籍发现，竟然和和氏璧质地相近，经鬼手廖师鉴定果然所料不差。又费他一番功夫，雕得一块玉佩，特意献给皇兄。祝皇兄福祚绵长，也愿我皇任命贤良，莫使明珠蒙尘，宝马放野，能像文王一样唯才是举，励精图治成一代圣德明君。”

　　八王爷这一席话，人人称赞。即道出了玉佩来历，又用美玉献贤君的典故来勉励君王。皇上大喜，心中思量这个八弟果然没有白疼，文采飞扬又兼赤子之心。开口道：“小八果然是我的好王弟，这番话朕记下了，今日所得寿礼虽多，只有瑾儿你最知皇兄的心。”

　　皇上开口，众人无不称赞一番。皇上许久未见八王爷，又让他到近前，两兄弟又续了一会儿话，竟比亲兄弟还要亲昵。皇上高兴人人有赏，但赏赐也有多少，轻重之分，显然八王爷所受最多，可谓出尽风头。把个右丞相又嫉又恨，嫉妒他得皇上宠爱，他一块小小玉佩算得什么，不及自己的玉山一脚，却受了赏赐，人人羡慕。又恨他在皇上面前卖弄唇|舌，什么任命贤良，自己献玉皇上本就不悦，如此说来，更显得自己是那阿谀小人，并非贤良之辈了。

　　且不提右丞相回府后愤愤难平将这笔账记在八王爷头上，席中还有一位人物却对八王爷大加赞赏，这位人物就是左丞相，左丞相一向两袖清风，直言敢谏，八王爷这一席话正中他的脾胃，没想到年轻一辈人中有如此人才。宴罢便找八王爷攀谈，极力邀请他去府上一聚，正是这次畅谈，二人倒成莫逆之交，引为知己。

　　席上众人也攀谈开来，这里有一个人却也惹人注目。此人龙眉凤目，英武不凡，神采飞扬，在满殿文武中也卓尔不群，引人注视。此人便是萧鹏展萧大将军，本就生在簪缨世间，父辈都是良将，萧大将军年纪轻轻就功勋卓越，打过很多场胜仗。如今的皇帝刚继位时，蛮夷之人欺他年幼，朝纲不稳举兵来犯，当时萧大将军还在。虎父无犬子，萧小将军主动请缨，把敌寇打得丢盔弃甲，闻风丧胆。萧小将军一站成名，如今已是三军统领，皇上最倚重的武将。

　　萧将军身边坐一员武将，是京城禁卫军统领魏豹，看萧将军只顾盯着八王爷看，便悄声对将军道：“将军常年在外征战还不知道八王爷吧，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皇上极是宠爱。”萧鹏展显然很有兴味，转过头来，“哦？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我倒确实没有听说。”

　　魏豹压低声音，“如草之兰，如玉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绚。八王爷名瑾，这句话里的瑾说得就是八王爷。”

　　看看四周无人，他又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要说这八王爷以前可是住在宫里的，这么一个美人儿…”说着舔|了一下嘴唇，盯着八王爷直瞧，眼里都是垂涎：“嘿嘿，这样的美人儿，能得皇上宠爱一点也不稀奇。”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猥亵的事，淫|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对着萧将军说：“军队里这种事，萧兄肯定有所耳闻吧，如果萧兄有意，小弟手里倒是有几个伶俐人……”

　　萧鹏展看他对八王爷露出那种猥亵的表情心中不悦，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听到他倒要做皮条客，赶快打断他的话：“魏兄刚才说的四句诗里，如玉之瑾说的是八王爷，那如草之兰是谁，不会是哪位公主吧？”

　　魏豹存心卖弄，开口道：“萧兄你果然对京城的事一点也不了解啊，这如草之兰可不是哪位公主，而是这位八王爷的父王，前太子，慕容…”他没有把前太子的名讳说出口，可是萧鹏展显然已经知道了，露出如有所思的表情。慕容兰，他突然好像明白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