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薛小猫

17、真实

　　欧熠把白樱扶下车，迪恩的看护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早就在楼下等了，此时急匆匆的走上来，面色犹豫，“Alberta小姐……”
　　白樱看出来不对劲，连忙问她，“贝斯太太，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Alberta小姐……布鲁斯先生回来了。”她的眼神闪烁，又急忙解释，“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布鲁斯先生欠了很多钱，他威胁我，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
　　“那个人呢？”欧熠突然问，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那个布鲁斯听起来绝对不像是什么好人。
　　还好。欧熠不由的暗自心惊，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揽在怀里扶着的人。
　　还好，没有让她一个人来。
　　“在楼上呢？”贝斯太太顿了顿，如实对欧熠说，“我趁他睡着了偷跑下来的，实在是怕他会对Alberta小姐做出什么事，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知道了，贝斯太太，谢谢你通知我。”白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是虚掩的，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酒瓶零落的滚了一地。那个叫布鲁斯的男人坐倒在沙发里，衣服破浪肮脏，脸上一道深长的青疤丑陋狰狞，分明就是上次在医院发疯的那个男人。
　　白樱看着眼前的场景，狭小的房间，恶心的气味，醉死的男人和耷拉着脑袋蜷缩在墙角的小迪恩。
　　某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她的身体有些的颤抖。欧熠似乎感觉到，扶着她的手暗自紧了紧。
　　“迪恩……”白樱强忍着脚痛走到迪恩面前蹲下，“你还好吗？”
　　迪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瞳孔无神的闪着，“Alberta姐姐……”
　　白樱的心一疼，抬手摸摸迪恩的小脑袋，欧熠顾及到她的脚伤，连忙把她扶起来，“我先带你们出去，其他的交给我，好吗？”他问。
　　白樱摇头，她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布鲁斯要见的人是我。”
　　在某些方面，她真的是……很固执。
　　欧熠拿她没办法，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布鲁斯醒了过来，他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半蒙着眼揉着一头满是污垢的头发。
　　“布鲁斯先生。”白樱挣开欧熠的手，硬着神经往前挪了一步。
　　布鲁斯终于彻底醒了，挣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顿后站了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白樱的声音轻而有力。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还有期待的话，那么现在，她彻底醒了。
　　白樱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连自己的骨肉都能不管不顾的人，她还期待什么呢？
　　布鲁斯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欧熠，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头发，面上却讪讪的笑着，“也没什么，Alberta医生帮了我儿子这么多，我就想谢……”
　　“不用谢我！”白樱突然打断他。“还有，不管你骗我过来想干什么，请你弄清楚一点，我不爱管闲事，更不是有同情心的人，你欠的那些钱，请你自己想办法。”
　　布鲁斯明显怔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忌惮那个从刚才就一直站在白樱身后的男人，看着穿着气质不凡，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莫名的让他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布鲁斯有一种感觉，比起追债的□□高利贷，这个人，更不好惹。
　　“哈哈！”布鲁斯松开捏紧的拳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Alberta小姐当然没理由帮我，只是……”他顿了顿，脸上的青疤越发的狰狞，“相信我，要是我出了什么事，迪恩那小子也会跟着陪葬！”
　　白樱身体一僵，脸色煞的发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房间里的恶臭像是来自地狱，和她记忆里难闻的气味交缠，让她的胸口一阵阵的作呕。
　　“怎么了？不舒服吗？”欧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终于忍不住走上来。
　　布鲁斯见状，以为白樱是被他说动了，硬着头皮继续说，“如果Alberta小姐能帮我还了那些钱，我可以保证再也不出现在这里。”
　　“砰！”
　　欧熠猛地一拳头挥过去，他忍了很久了，从刚才进来认出他开始。
　　布鲁斯一个踉跄后摔在了地上，爬起来连连往后缩，“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他们会杀了我，也会杀了迪恩！”
　　欧熠提起他的领子，抬手又是一拳，捏紧的拳头还要落下去，却有人在这时候扯了扯他的衣角，欧熠一顿，小迪恩无声的看着他，抓着他小手固执的不肯松开。
　　“你该庆幸你有迪恩这个儿子。”欧熠一松手把奥斯顿重新摔在地上，站起身来。
　　布鲁斯摸着青紫的眼角，疼的直抽气。
　　“为什么？”一直静静站在后面的人突然问了一句，欧熠的心一惊，转过身去，白樱的眼神飘得很远，好像在看着布鲁斯，又好像并不是在看他。
　　“既然你不爱他，不要他，为什么又要生下他？”
　　“哪怕你不生下他……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

　　她好像正陷在无边的梦魇里，语无伦次的说着，声音越来最低，越来越轻，最后一句近乎自言自语。
　　布鲁斯狼狈的坐在地上，忍着痛不敢再出声，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欧熠站在白樱的斜上方一步远的地方，她决绝的侧脸轻轻楚楚的落入他的眼中，那上面有多少恨，多少怨，多少绝望，他竟然统统看懂。
　　这样的白樱，欧熠从未见过。可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这个女孩是这样真实存在的。
　　真实的让他心疼。
　　真实的让他想要捧在手心，一辈子呵护。
　　他走到白樱身边，伸出手把握着她的肩，“我们带迪恩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好不好？”
　　白樱抬眼看他，好像回过神来。
　　当你心里连那点隐隐的希望都没有了，会怎么样？白樱突然觉得，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是一种痛入骨髓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平静。
　　那时一种绝望到极致就什么都无所“谓的安宁。
　　她轻轻挣开欧熠，对还坐在地上的布鲁斯说，“我答应帮你，但请你记住你的话，不要出现在迪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