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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太子下葬 ...

  •   真金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很沉,涂安真突然觉得真金像极了那夜的父亲。
      她心一沉,完了!
      涂安真匐在床边,在他耳边说:“外面下雪了。”
      真金艰难地睁眼慢慢地转头过去看窗外,天色明亮,却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飞雪。
      “扶我到窗前。”真金努力说道。
      涂安真轻轻亲了他的唇,微笑着扶他起来,给他披好衣服,坐到窗前的椅子上。
      “把窗子打开!”
      涂安真迟疑地看着真金,真金用力摆出像往常一样的撒娇表情,却又一闪而过。
      “好吧!”涂安真一边开窗,一边说:“这场雪下得好大。”
      冷风从窗户灌了进来,涂安真打了一个冷战,连忙坐到真金身边,给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真金望了一眼窗外的白雪,那么轻柔无暇,惹人爱怜,他好想多看几眼,想出去摸摸雪花,还想摸摸眼前的人。
      “你来大都一年了。”真金说话很慢。
      “是啊,去年来的时候还是秋天,一切好像就是刚刚才发生,可一转眼春天都来了。”
      真金缓缓了眨几下眼,又问:“开窑了么?”
      涂安真止不住流泪,她别过头抹去,轻松地给真金一个笑脸:“幸好没用什么好料,都没预计到会下雪,浪费师傅们的心血了。”
      真金还想张口,可是他没有力气了,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努力抬起手,却在半空中落了下来,他想伸手摸摸涂安真,可眼前在慢慢变黑,眼皮越来越重,他还能闻到涂安真身上的香气,可她在自己的眼中却渐渐模糊,淡去。
      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自己已经拼尽全力,纵然有千千万外的不舍,有美丽绚烂的憧憬,也只能化作心底深处的一声了无痕迹的叹息,我已尽力,就此别过。
      早已冰凉的心继续往下沉,肩上的人越来越重,涂安真脸色惨白,她感觉到了。
      肩上的那个人心跳越来越轻,缓缓在消逝。她整个人僵硬着,呆呆看着屋外,泪水打湿了衣衫。

      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屋外的廊檐上,亲切而温暖,地上的融化的雪水恣意流散。
      “燕金,我们去看将作院转转吧!”
      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面色安详,唇畔含笑。
      她紧紧地抱着他,一动不动,眼角还有泪水,却一眼不眨看着屋外的白雪。
      根本没有人预计到立春了还会下雪,将作院的整窑瓷器,全部作废。

      下人经过窗前,见两人偎依着坐在窗前,以为是他们是在赏雪,并未打扰。
      直到天黑,安童赶回大都,顾不得更衣沐浴,风尘仆仆地进了宫,下人才发现两人还是坐在窗前。
      安童皱着眉头问:“他们这样多久了?”
      下人预感出事,跪下哭道:“有两个时辰了!”
      “你们真是蠢……”从不训斥下人的安童也忍不住了,张口就想骂人,可又忍住了,严厉地说:“快,去东宫门前站着,太子有要事召见我,谁都不许进来,如果有人硬闯,速来禀报!”
      “诺!”下人畏畏缩缩地在雪化了的湿淋淋的地上嗑了头,往东宫门去了。
      安童不顾君臣之礼冲进东宫内阁时,眉头紧锁,心中又是急又是忧,如果他再晚来一些,该如何是好?!
      “安真——”安童叫了一句,没人回答。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伸手碰了碰真金,可谁知触手冰凉,眼泪立即就涌出,他知道此时不是时候,连忙擦干,又叫了一声:“安真——”
      没想到涂安真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轻轻道:“太子要休息……”
      安童知道刻不容缓,他一狠心,猛然挥手,击了涂安真的后脑,涂安真才昏睡过去。
      貂皮披肩下,涂安真的双手紧紧搂着真金的腰,安童费了好大力气,才一根一根掰开。
      他一边掰,眼泪一边流,他从未流过如此多的泪水,竟然打湿了他的衣衫。
      松开了,安童将涂安真靠在椅子上,又把真金抱着放回床上,然后又悄悄带把涂安真送出了东宫侧门,这才回到东宫内阁。
      这时,门外突然有个尖刻的声音骂道:“不想活了你,本宫来看太子,岂容得你阻拦?”
      是沃阔台的声音,沃阔台一直监视着延香阁,发现今日从下午至晚上涂安真一直没有回去,知道有事发生,转头就来了东宫。
      “太子妃恕罪,太子有要事召见安将军,安将军刚从外面赶回来!”这宫人不知各位主今天是怎么了,太子病恙已久,怎么到了今天一个一个都脾气暴躁要打要杀的。
      想归想,宫人还是识趣地在东宫门口大声通传:“太子妃到!”
      安童听见,故意理乱了衣襟,跪在太子窗前,大呼:“太子,太子……”
      沃阔台听到内阁里安童的呼声,快步跑进来,见到安童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连忙往床上看了一眼,确认是太子,也装模作样痛心疾首地尖叫:“太子!太子!太子……”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太子妃沃阔台悲恸过度,晕倒在东宫,被人抬回重华宫。
      太医进进出出,勘验查证,宫人哭喊着,去大明殿通报。
      安童在太子弥留之际被召见,仅是诉说幼时之情谊。
      至元十八年正月廿二,小雪,大元皇太子真金殁。

      所有的礼葬,都是最高规格。
      第二日湿淋,阴冷,天色暗沉。
      太子下棺。忽必烈呆呆地在大明殿的门前坐着,看着宣慰司把白花簇拥的水晶棺材缓缓地往外抬。
      他的心像被铁锤重重地敲击了一拳,又痛又闷,喘不过气来。他想流泪,眼睛却是干的。真金是他第二个儿子,说不上亲密,但是确实是他最欣赏的。送真金到汉地读书,也是他的决定,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长大了的真金想法与他有天壤之别,经常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的那个真金,个子高高,白白瘦瘦,和大臣们的儿子在一起,总显得斯斯文文。
      再后来,真金就是南下大军的统帅了,虽然不善斗勇,但是攻克定州、婺州、池州,都运筹帷幄,智计过人。
      自去年回到大都,真金就开始处处与他做对,甚至他决定的事情,真金都要质疑!他有时候怀疑真金是不是要谋反?可真金眼里的真诚,他又觉得不像,丰收宴过后,真金迷上了烧瓷,果然在将作院搞出了点名堂,可又说身子骨弱,病了。想起来,他与真金,一直都有君臣之情,却从无父子之谊。
      “察必,儿子去找你了!”忽必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知为何,叫先皇后名字的时候,眼眶就湿润了,说完后更是泪如泉涌,痛哭流涕。
      身旁立着的宫人连忙跪下道:“皇上保重龙体,太子仁德,到了那边,长生天决不会亏待他!”
      忽必烈不说话,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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