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laurasia

1、一

　　我很想翻个白眼，指着他的鼻子说一句：你有毛病。

　　蹲在电脑面前，我看着刚刚打上去的这句话，思路停滞了。从小到大老师教导的话我记得不多，其中就包括：描写要具体，不要用一些抽象的修饰限定词，比如——很，十分，或者超级。所以我写文的时候一直尽量避着挑着。但总有免不了的时候。我叹气，啪地打下回车，以期将脑海中出现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

　　这时候小晏捧着杯子走过，瞥了一眼，有些恼怒地搡了我一把。

　　他说：这写得算什么？半点气势都没有。你傻的不是？

　　我想转过去看着他，但是脑袋晃荡地发疼，只好作罢。

　　他的手指已经点上了屏幕：你看这里，说这个词多么贫乏无力童叟无欺，改。最后那个句号，一点点不能表达出愤怒，给我改成感叹号！

　　修长的食指在微光里移动，我呆呆地看着。小晏有一双很漂亮的手，常年握笔却没起一点茧子，干净有力得令人嫉妒。想起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和他站在贴着分班告示的黑板面前，他举起手点着那些姓名，说：有些姓一看上去就很拙。比如说王。刘是看上去有些消瘦的中年猥琐汉子。而李就自如大方一些。赵可攻可守。

　　晏端正而又灵动。小晏笑着说，眼睛眯眯，笑容弯弯，而裴就显得有些薄情寡信。你说是不是？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这个么，得慢慢体会。

　　然后我们一起进了教室，一起出了校门，一起看电影，一起住。

　　我一直觉得，小晏是个难以形容的人。他时常刻薄地笑，也时常悲天悯人；他把他害怕的东西挂在嘴上，好像这样经常地重复，就会不再害怕一样。他素来喜爱在唇舌上占别人的便宜，傻瓜笨蛋一叠声地叫。刚认识不久，疲于应对的我曾经带着平静的好奇心，问他为什么嘴那么贱。他难得地露出孩子一般困惑的脸，翻着大眼睛仔细地想了想，拖着声调回答：我也不知道哎……早几年我尚能不屈服地翻他个白眼，做些敷衍地抵抗，而现在，惰性，或是奴性已经占领了支配地位。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想，悄悄看看小晏。

　　电脑屏幕发出蓝幽幽的光浮在他脸上，没有表情。他淡淡扫了我一眼，转身走开。这一眼让我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