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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竹马,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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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的从指尖溜走。转眼,柳莲二已经回来大半个月了,也再次习惯了日本缓慢的生活节奏。
路边的樱花树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几朵,也许这最后的几朵连花瓣也不全了,就那么星星点点得挂在深褐色的树干上,衬着那新发的枝丫愈发有生机。
就像是把花的养分全夺了去一般,每根枝桠上又发了不少嫩芽,豆绿色的尖叶还未曾全然舒展开来。
柳莲二快步走在这小道上,脚边满是近日随风雨而下的花瓣。一脚下去,花瓣便陷入泥里,点缀着这一条路,倒也十分好看。
日本是个樱花的国度,早些天看满树的粉嫩时是这样,现在看满地的芬芳时也是如此。
他这是去赴约,昨天突然接到发小乾贞治的电话,于是便有了今日之约。
柳莲二走近他们儿时时常在一起打球的网球场的时候,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击球声,充满了激情与爆发力。一抬头,便见到了乾一个人对着墙壁在练习发球,风扬起了他的衣角,亦撩起了他的头发。
柳莲二在球场边放下了自己的网球袋,也脱下了外套。他从球袋里拿出那支许久未曾使用的网球拍,走向场内。
两人未曾打招呼。
乾贞治看到对面的人已经持着球拍,摆好了防守姿势,站在网后,便把手中的球扬起打了出去......
一球飞来,击拍,飞出......
无人裁判,无人计分,也无人观赏。就两个人,在球场上,你来我往,发泄着,放肆着。
除了击球声,一时别无它音。
等到两个人都累了,躺在球场边的草丛里,如儿时一般。打球打的累了,就躺在那里,身下是柔嫩的绿草,身边是自己的好友,抬头是碧空如洗的蓝。
四五月的郊外处处散发着青草的芬芳,清新沁脾。柳莲二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仿佛从儿时到现在从未变过的天,听见身旁的人开口说,“反应迟钝,上肢力量缺乏,动态视力下降,动作生疏,身体与思想极其不和谐,可以看出,你还在在锻炼身体,却许久没有握住网球拍了吧。真难为你还能找到,以前你用过的那副球拍!”
空旷中柳莲二听到自己回答说,“不是我的那幅球拍,当年我的那副也是景吾送的,他直接定制了两幅,送了我一副,就是我一直用的那副,但是被我遗失在美国了。这是他的那副。”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拳头直挥过来,一时未料,头便直接就迎了上去,眼窝处挨了一拳,顿时现出一块乌青。
柳莲二全然未料到会有一只拳突如其来,一时睁开了他那常年闭着着的双眼,那双眼黝黑黝黑的,像是打磨的圆润的黑曜石嵌在一块白玉里,你朝那双眼看去,就会发现,在那黑的纯粹的瞳仁里,丝毫印不出你的样子。再加上,瞳中的那一点黑与那一小片白泾渭分明的样子,确有几分吓人。
乾贞治倒是不会怕的,他小时便见了着一双眼睛。后来柳莲二不知何时练就了闭眼也能看清事物的本事,常常闭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自那时起,这么多年来,乾也未曾再见过那双有些奇异的眸子,直到今天。再次见到还是如以前那般。
不过,这一次倒是白中有黑,白外也有黑了。此时要是有人见了。也许就不会怕了,只是会觉得好笑而已。
柳莲二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好友的眼,虽然那双眼被厚厚的,还会反光的镜片隔着,让人看不分明,柳莲二却懂了。于是他又躺下,闭着眼睛望着天。
他能感觉到,刚刚打了自己一拳的人,慢慢地也躺在草地上了。
不一会,空气中就游荡着柳莲二的声音,平淡的,仿佛不是在说它自己的事情。
“我是8号回来的,一直住在景吾那。”
“之前,一直呆在美国,这边的人都没什么联系了,我一直以为,我可能就一直呆在那边了——直到在美国那边也到了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决定申请哪所大学,一个老师知道我是日本人,就问问是不是准备回国读大学,可以为我写推荐信——我突然就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忘过这个国家,也没有忘过这个国家里的人。”
“后来,我就在那位师的推荐下,直接接受的东大小田教授的面试,通过后,我就直接回国了。”
“你这家伙,就为了他一个人,抛弃了这里的一切,值得吗?”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来没有后悔随他而走,从来没有后悔离家远游。
“没有后悔就好,如果你抛弃一切,还后悔了,那我就太替自己不值了!”
听到这话,柳莲二静静的笑了。闭着眼,也能看到那舒展的眉与上翘的嘴角。
两人就这么并肩躺在那草地上,任微风吹起他们的发丝,任太阳把光辉洒在他们脸上。
就在这样舒适的春色里,时光仿若停滞不动了,思绪也仿佛散去了,只需静静享受。
柳莲二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暖暖的风拂在脸上,他几乎都要睡去了。
只是一声铃突然想起,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之美。
“喂,不二?你这家伙,现在打电话干什么?”
“我和莲二在一起呢。”
“好,我问下他。”
拿着电话的人转头便问柳莲二,“不二约我们一起吃顿饭,要去吗?”
“去吧,之前还在学校见了他呢,就说要一起吃顿饭的。”
乾贞治闻言,点了点头,就把手机又凑向耳边,“好,地点定在哪?”
“好,我们就过去。”挂掉电话,乾贞治从草地上起来,伸出手,想把好友拉起。
柳莲二躺在草地上,左臂曲着,轻搭在眼上,半遮着那有些刺目的阳光,影影绰绰中,他看到了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他将自己的左手移开,看着那个逆着光的身影,一时心中满是暖。他递上自己的手,任对方把自己拉起,他想起了儿时一起在这里打球,乾贞治老是因体力没自己好地原因,每次打完球,就摊在这片草地上,非要自己拉他,才肯磨磨蹭蹭地起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