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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莺啼,春生。 ...

  •   宴会上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像林汝南还请了内务府总管一样,更可恨的是这个死太监居然还是正二品,而且刚才湖边吹箫的正是六王南宫虞渊。
      他已早早的坐在上位上,熟悉的脸庞并无异处,只是那双淡然的眸子,刚才还桃花簌簌,十里春风,现在却冷面寒铁,不苟言笑,他斜着眼睨我,似乎对刚才的相遇不以为意。
      帅哥总是容易被瞩目的,此时的六王正和林汝南把酒言欢,他喝了不少酒,明已大醉,脸色微醺,却不似平常人般耍酒疯闹脾气,反而是微笑着,别人一池吵嚷,自己却一池平和,不由得对他有一丝同情,虽贵为皇子,站在统治阶级的最顶端却要时时提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云波谲诡口蜜腹剑,刀锋暗露,高处不胜寒,其实天家富贵有时真比不得那软软的十丈红尘,温柔乡冢,也不是比不得,只是不合适。

      这宴会本理应有几个助兴节目,但林汝南竟一个也安排,意思很明显,得我们几个姐妹上了,这种家宴,让女眷上来跳个舞,唱个曲,弹个琴,本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这叫行酒令,还有抽花签等传统,最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我们几个姐妹都陆续抽到了红签,按照东南西北的顺序各自表演,他们倒好,好歹也是,四书五经,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长大的,老娘是被应试教育摧残的下一代,填词也就算了,要是唱歌跳舞什么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天/朝神曲广场舞的威力。
      第一个抽到红签的是林姗媛,也就是我的四妹,烛光太过耀眼,容貌也看不真切,只是远远望去,便觉得是个美人坯子,后来我想明白了之所以我看不清脸,归根结底就是她粉打太多了,造成了光污染,不过相比脸,裙子则更显得流光溢彩,她今天穿的是梅花暗莎袍,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头发还是姑娘的妆发,却也十分复杂,施施然一身宫装,美眸顾盼,流光溢彩,她殷殷道:“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这首歌是一首相思乱离之歌,被林姗媛的软软糯糯嗓音唱来却有些酥麻,从词意看应该是个女子唱的,有什么典故我倒是不知,但单看林汝南那神态就知道,这首歌恐怕有什么更深得寓意,
      只见六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还不至失态,酒撒出去了不少,留到纯白的衣摆上,活像漫天雪地里盛染的飘落的红梅,独步早春,暗香浮动,他迅速掩盖了自己一闪而过的慌乱,倒也泰然。

      这时抽到第二支签的是林鹔鹴,东方发明,西方鹔鹴,中央凤凰,倒还是只神鸟,鹔鹴离我还较近,衣服只是普通的宫装,简单虽简单,但也丝毫不见小家子气,一身的知书达理,一身的墨香环绕,她抽到的是红签中的第四签,应弹一首曲子,是当年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的凤求凰,就是“凤兮凤兮思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的那个,我记得凤求凰的优点就是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显得很有文化,我承认,林鹔鹴弹的很好,看六王一众乐痴的表情就知道了,但我确实没听出这是凤求凰,说的直白点,技艺纯熟,感情不够充沛,再说白点就像一个男人他只想和你上床一样,却不是以生娃为目的是一样的。

      我抽到的是红签中的第一签,也就是填词一首,有意或无意,林姗媛高歌一曲必是注定了,不论是宴会上林汝南和大臣们的会意一笑,还是林姗媛那张粉多的都掉渣的脸,这场宴会的目的都昭然若揭,林姗媛一曲“沧海为水,巫山似云”是为了引起六王的兴趣,林鹔鹴裹脚布那么长的曲子是为了给六王思考的时间,那么林汝南对我的安排又是什么?又将会把矛头指向何处?
      等了片刻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鹊桥仙」本是写牛郎织女之词,之所以选它,一则是喜欢,二则是这首词的作者秦观并不是很有名,仕途上也没多大成就,也好避个嫌,
      上半厥诵毕,萧音凸起,在六王的会意下,我开始吟诵下半厥词: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萧音辗转,本是柔情婉约的曲子,由萧吹奏竟多了几分空寂的意味,虽是即兴吹奏的曲子,也没论什么平仄之分,倒也无半分草率。
      词毕,音完,他盯着我发梢上的梨花,惘然若失,目光空洞,“一树梨花一溪月……”
      后半句还未开口我便打断了“王爷说笑了,臣女还未嫁人,何谈‘不知今夜属何人’呢”
      “那你觉得下一句是什么?”
      我想也没想便下意识的念出了这首诗:“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
      对光的男孩神情猥琐,逆光的女孩笑靥嫣然。
      男孩迫不及待的向女孩讲述着自己刚听来的黄段子。
      女孩听完什么也没说,只用那细细的带点悠悠绿色的笔在男孩的手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只做你的洛丽塔”
      ……现实……幻影……重叠……
      那个女孩姓李名璇,那个男孩姓墨名子夜。
      当年墨子夜讲给李璇的便是那首苏东坡赠给好友张先的--“一树梨花压海棠。”
      ……影灭……

      “啊?”六王微微愣神,想来,一则是我答非所问,二则,这首诗的确不适合从一个姑娘口中说出。他凝神望着我,想必是想听我解释一番。
      “一树梨花一溪月,是写女子不得宠幸而发怨言口出怨怼,但一树梨花压海棠则是新婚燕尔之景,可不是反其意而作之?”
      “姑娘难不成想看着自己的夫君华发早白,苍苍白发对着姑娘的艳丽红妆么?”说完,一群朝臣便哄然而笑,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笑而不语的。
      我睨了眼众宾客,真是目光短浅,只逞一时之快,“谁说一定要‘八十郎’了,一来总有鹤发童颜者,二来也不乏有白衣者,不也称得上一句一树梨花了。”
      “黑发白衣--?”他一挑眉,忍俊不禁,虽是应付,却也调笑,
      本是一场杀机初露的宴会到生生让林汝南反被将了一军,不由觉得,心情愉快,林汝南这么玩儿下去,我势必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怎样自保,还一直是个问题,不过风头太盛,不免遭人话柄,
      就此时趁我更衣的间隙,蘅芜便递给我一张字条:
      隔岸观火,方为上策。
      宴会还没过,就耐不住性子了?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鹝草,去和老爷说,我不舒服先回忘忧馆了,记得,一定要说的让所有人都听见回来报告她们的反应,”我顿一顿,强调到“尤其是我那几个妹妹,这件事不要跟卷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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