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将》东方吟舞

2、幼时往事 每个可怕妹

　　春风满城，垂柳点湖，燕子稚鸣。
　　这些天来一直下着牛毛细雨，而今日大军班师回朝，似乎也带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百里妃坐在软轿内，姿态端正，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心中却难得的有了片刻的平静。
　　那边红狐手上正拿着两个簪子，思索了一会，最终拿了艳红色那支插在了百里妃的发髻上，将另一支放在了一旁的木盒子中。又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姐，左右看不出什么不妥才作罢，今天皇上要为小姐摆庆功宴，听闻睿王的未婚妻柳阁老家的小姐也会来，小姐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抚摸着耳边垂下来的金色流苏，百里妃的手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
　　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她六岁，那时候的百里妃还没有这样强大，事实上，六岁时是她最弱小的时候，她很讨厌当初柔弱的自己，甚至她恨不得那段时光从未出现过，但，那段回忆里有他。
　　她是百里家最年长的女孩，也是最愚笨的孩子，在其他姐妹都在识文断字，朗诵诗文时，她只能捧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扒书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好在百里家向来比较“团结”，她的长辈和弟弟妹妹们都没有因为这些事责骂她，说她笨，反而总是安慰她“你其实是很有天分的孩子”，“妃妃很聪明”，“姐姐今天背了一篇诗文好厉害呀！”，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百里妃一直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直到六岁时，母亲带她第一次出席宴会……
　　她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兵部尚书姚嵩府的宴会，当时母亲去和兵部尚书夫人叙旧，只留下她和她的二妹妹百里烟和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一起玩，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屁孩聚在一起当然是玩游戏了，然而在她再三弄不清游戏规则时，一个长相有些尖刻的小女孩忍受不住了，“这就是你家养的母猪吧？烟儿，以后不要再带她来丢人现眼了！”“我不许你再这么说我姐姐！”百里烟突然十分愤怒，厉声道，“姐姐是最聪明的！”百里妃当时的某根弦像是被触到了，她一下子就变得敏锐无比，从那一句“烟儿”上知晓了那个女孩和百里烟关系不错，也从那个“再”字上知道了自己一定不是第一次被人说。
　　在百里妃的记忆中，那是温顺乖巧的二妹妹第二次发脾气，第一次是因为一群仆人在没人时戏弄她还威胁她不许告诉别人时让百里烟撞见了，她把那些仆人打了板子赶出府去，从那次以后，府中再无人敢对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而这一次，竟然还是为了自己……
　　自己竟然这么没用，总是让自己的妹妹帮助自己……
　　当时的百里妃沉浸在自怜自哀中，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她是被一声尖利的哭声惊醒的，然后就看着几个婢女急忙去找大人，场面一片慌乱，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的妹妹满嘴鲜血地站在那里她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躲在她身后，身体颤抖。
　　后来才知道，当时那个女孩没有听妹妹的话，依旧在那里说个不停，且越说越难听，妹妹看她呆若木鸡的就以为她很难过，情急之下去咬那个女孩的手臂，力度之大竟咬出了血，撕了一小块肉下去。
　　兵部尚书夫人张氏急忙叫人去请太医，他们一群孩子则又被赶到了花园里待着，只是这次再也没有刚刚的热闹，所有人都离她们姐妹很远，并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二妹妹，像是生怕她又发疯咬人似的，而二妹妹却无助的趴在她身上哭泣，模糊不清的说着“姐姐我好害怕”之类的话，百里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着帕子给她一遍一遍的擦着眼泪。
　　后来她只觉得下腹坠着，想去茅厕，眼睛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看见一个曾来她们府里找二妹妹玩的女孩，便把二妹妹带到她身边，那女孩犹犹豫豫的说了句“我会照顾她的”，她听到这句话大喜，和二妹妹说了声就立刻走了。
　　这次路途正是造成她改变的根本，百里妃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回去的路上，当时的他还是睿王世子，眉目间显得很精神，穿着宝蓝色衣服让他有种很耀眼的感觉。
　　“你就是那个咬人的女孩的姐姐？”他说，可就凭他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确定了。她当时很生气：“那不是烟儿的错！”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嘲讽：“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家妹妹当然没错，因为那个女孩侮辱你，可那个女孩说的也是事实啊。”“你胡说些什么？！”他继续慢悠悠的道：“百里妃，你难道不是个母猪吗？先天不足也就罢了，后天还不努力，看看你现在，遇到这种事情你只知道怪别人，就没想想自己？如果你真的努力，那你现在和别人比不会差什么，更不会发生今天的事，而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看他的样子，他刚才一定是躲在暗处看了场好戏。现在，他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百里妃，你难道不是个母猪吗？”她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言罢，他扬长而去，留下了满脸泪水的她……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察觉到百里妃变了，她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女工礼仪，甚至去接触那些排兵布阵，武功剑法，而且她学得更努力，别人学两个时辰，她就练四个时辰，别人玩笑嬉戏，她苦练兵法，别人午后散步，她挑针绣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勤能补拙，以往的努力终于成就了现今的南夏女将军，而当时骂醒她的天之骄子，却在生父弟弟接连去世后意志消沉，成了纨绔子弟……
　　睫毛轻轻颤动，百里妃从自己的回忆中走了出来，耳边却听不到那嘈杂的声音了，她抚摸了一下袖口的花纹：“现在到哪里了？”
　　红狐一脸不解：“已经进了皇宫啊，中间马车停了好几次呢，小姐你都没发现吗？”
　　百里妃转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没有半分回答性的举动——她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小姐，你刚刚出神是在想睿王吗？”红狐见她迟迟没有回答就这样问。
　　只见百里妃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眼睛中有淡淡的华丽，像是华美空旷的宫室，而此刻那宫室中似乎有无数恶鬼正挣脱束缚向红狐扑面而来，吓得她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
　　百里妃嘴唇微微一抿，移开视线，恍惚中，红狐看到那双眼睛又恢复以往的样子，华丽，空旷，显得极平静，像一座华美空旷的宫室……

作者有话说

　　小妃妃其实是很可爱单纯的女孩子，只是她习惯的去表现出自己的强大，隐藏自己的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