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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楔子飞廉
      扶瑶坐在玉凉宫的墙下,手中满是血污,动作却依旧着,眼中如往日那般混混沌沌,分辨不出来人是谁,她拔起一丛草,放入嘴中嚼着,又吐出,再寻一丛,反复做着。
      已是腊月中旬,草地荒芜,她寻不到藏在枯草中的将行草,她寻不到。
      门口似是有人咳了咳,她抬着依旧混沌的双眼望去,依稀听出了如此阵仗,她挺直腰身,扶着身后的宫墙略显艰难地站了起来,四肢依旧冰凉僵硬。却随即硬生生向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在他脚下行了世间最大的跪礼,“罪妾叩见皇上。”
      似是没有把握好距离,扶瑶叩拜的一霎,带有银丹草香的衣角似乎撩过头顶,仿佛他在上一个冬日里,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她的头发。
      那满园的银丹草,是他遣走了众人,人生第一次挥锹翻土,亲手一株一株为她种下的。
      扶瑶鼻尖酸涩猛至,眼前又猩红点点,她咬紧了下唇,生生把血泪逼了回去,不能再哭了,再哭,怕就真的看不见了。
      他蹲下了,用那才思念过的手指攫紧了她的下巴,力道大的她陌生。“苏齐扶瑶,你还不死心?”扶瑶没有丝毫惧意,却由生慌乱,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而已经如此之近,她眼前却还是模糊一片,她下意识伸手去触,未曾碰到熟悉的触感,便被人狠狠挥开,纪忍咬牙切齿道,“你这罪妇,还妄想触碰皇上!”
      陆里聿松开她的下巴,盯着她失焦的双眼和沾满污秽僵硬的手掌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轻声对身侧之人说道,“下去领二十棍。”纪忍瞠目结舌,怔在原地半晌,陆里聿微微偏头,“听不懂朕说话?”纪忍虽心有不甘,瞪了扶摇一眼还是出去了。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她苦笑出声,风雨欲来,怎能怪她祸乱苍生?
      终于听清了都有哪些来人,她垂下眼睑轻声问道,“鲤鱼,你可喜欢这样的风?”手臂上忽挽了股柔力,那娇柔的声音在她听来却刺耳无比,“瑶儿,不可这样唤皇上。”挡得好生严实,扶瑶眼前没了那明黄色,干脆闭上了双眼,“柳演之,”扶瑶抬手推她,自己却无力地栽在地上,她笑得苦涩,“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好不好?”
      “你要她滚?”扶瑶闻言停下了动作,“你可知没有她朕早便杀了你!”她听得模糊,却只觉嘴中酸涩,不知吸入了什么。
      “苏齐扶瑶,你以为朕为何留你至今?朕要你看着苏齐家身败名裂,看着演之登上后位!你七岁那年用我娘的生前信物与你爹夜掳我入苏齐府,在我身上下了剧毒,演之是庶女,冒着被苏齐良纣打死的危险给我送了解药,我得救后便把演之带在身边,才使她脱离苦海侥得一命,你爹万万没想到,当年毒害的私生子,会成了当今的天子,”他又弯下腰看着喘不上气来的扶瑶,“还一手造就了家破人亡的好戏。你也不必再寻什么将行草,苏齐仲,早已死在北地。”
      扶瑶唇齿猩红点点,听着他开口间便浑身发抖,眼眶却是再也忍不住,滴滴血泪横生,落在地上又成了颗颗红豆,陆里聿捏起一颗,喃喃道,“苏齐扶瑶,你这妖女。”
      是呵,妖女,她随他南下时,所到之处便洪流暴雨,大风横行,绑了她的那天,京郊水淹成河,民不聊生。再后来,凡是恸哭,滴滴泪水赤血成行,落地便成这相思豆,这些宫闱秘事,也只有这些人所知了。
      她又开口,却觉咽口如火灼,“飞廉,你可喜欢这风?”声音嘶哑,她猛地抬眼看向那明丽罗裙,果不其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柳演之眼中慌乱,左右反复看了看二人,小声道,“瑶儿,你莫要再叫飞廉了,若叫宫人听见,传出去的话皇家颜面何存呐。”陆里聿攥紧双拳,面色变得铁青,他隐忍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飞廉到底是谁。”
      扶瑶已发不出声音,只得瘫在地上苦笑,她听着柳演之好意劝道,“皇上,您别再问了,飞廉不过是我们儿时要好的玩伴,一定和瑶儿没关系的……”
      柳演之再也不怕了,时至今日,结局已定,她知道扶瑶命不久矣,便再也不用费力隐瞒真相,只需编个谎话来答便是了。
      她眼看着那两道模糊的身影远去,他走得极快,想必一定气坏了,回去又要摔东西罢……她倒在地上血泪汹涌,这些年来的痛切,竟都比不过如今这诛心之言,风又刮得猛烈,带走了她仅存的暖意,眼前还是云意纵横,她撕心裂肺地大叫,却毫无声音。
      那年爹指着人群中说,这画上的玉佩是远处那位小哥哥的,便要她邀他前去苏齐府中取回玉佩,爹叮嘱她,只可带小哥哥一人回府,她听之信之,帮他甩开了他身边的小厮,带他回了苏齐府。但爹一回府便把小哥哥锁在了柴房,在药坊呆了半晌,拿着小瓶子去了柴房,扶瑶分明见过那小瓶子,是服下便会腹痛难忍的药,她急得睡不着觉,担心着那位小哥哥,便趁爹在柴房之时从他的房间偷走了那枚玉佩,又去草院取了枚令常丹。
      爹要她戌时去书房时,她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便把玉佩和令常丹交给了宁玉,那时,她还不叫柳演之。她嘱咐宁玉定要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那位小哥哥,也便是那晚过后,宁玉便失踪了,她也再未见过那位小哥哥,爹一想便知来龙去脉,是夜把她打的皮肉见骨,也从那以后,便开始要她以纱面示人。
      扶瑶不知已是何时,躺在地上眼前已是天黑,身上已覆了薄薄一层雪。下雪了,便是归家的日子。
      知否,伊人魂归不去故里,将军依旧驾马赴国去。若能重来一遍,我定不为你唱那《长生缘》,如此,围炉夜话,温言细语,佳人在怀,生离死别,都与我无关。
      她已几日未进滴水,浑身冻得僵透,跌跌撞撞一路才踏进殿内,同样漆黑一片。似乎屋内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凌儿没了,苏齐府没了,娘没了,二哥也没了,她也知自己一身药毒,若不是那几颗令常丹,她早便撑不下去,如今也定是时日不多了,她却不想死前也不知飞廉究竟是谁。
      这该死的飞廉,这缠绕她脑海数月的飞廉。
      她翻出那只雲浏道长给她的香包,拆至囊心,一叶绿色静静躺在手心。
      传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天香豆蔻,三十年开花结果,它可以使将死之人起死回生,任何伤势都不再恶化;传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孟婆汤,喝下后会忘却前生所有记忆;传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断肠草,可以使人记下忘却的一切,却终会吐血身亡……
      若是那模糊的身影便是最后一面……便是最后一面吧!
      兴许她当真爱着旁人,爱着那念念不忘的飞廉,兴许她服了断肠草,便也不再思念往日与鲤鱼的情分,鲤鱼……鲤鱼……
      大风把这门窗刮得作响,她不假思索吞下了手中的草叶。只愿再无人来这玉凉宫,尸骨曝寒,随风了结。
      她扶着小桌,双目出神,静静等着这腹痛如绞,自己这短短双十年华,竟是如此结局。不知过了多久,双腿已冻得毫无知觉,腹中终于感知到痛意,她笑着,嘲笑这断肠草也不过如此,还未曾有父亲下给她的日月蛊来的疼痛。
      但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绞痛,她脑海中却满满当当,扶瑶脑中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她心上犹如刀绞,又似火烧,扶瑶浑身止不住颤抖,眼前却似乎清晰了些。
      “飞廉将军,你赠我一场风可好?”
      “将军,你送我一场风,我还你一支舞,出去可莫要说我欠你啊。”
      “我只要他活,不要他记得我,来世,我再为他扇风落雨,为他出战杀敌。”
      “以后你让天香豆蔻,三十年结一次果可好?三百年,太长了,太长了……”
      “飞廉,蚩尤若知你在战前将修行丧尽,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涿鹿之战过后,我们都会死的,我能换她一命,才是这些年来的福分。”
      ……

      “瑶儿。”她身影在黑暗中猛地一颤,喉间甜腥涌上来,她转过身想躲,脚下却麻木无知觉,殿外之人脚下慌乱,她跌在熟悉的宽厚怀抱里,陆里聿双目猩红,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黑血,他十指攥得扶瑶肩胛发痛,他咬牙切齿道,“你这妖女,你这妖女!你为何不再等等我!为何不肯再等等我!”扶瑶腹痛如绞,开口便溢出黑血,她笑了,笑得明媚自如。
      她拼尽全力坐起身,用此生最大的力气拥住面前之人,原来一切都是对的,一切都没有被辜负,只是他们似乎当真无缘,这一世,牵绊至此,还是没能安稳。她的嘴张张合合,她埋在他颈间,她说,飞廉,飞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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