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宣和十八年冬，东阙夔都第五起命案发生，轰动了大小茶肆酒楼，并由此直接带动了各项服务行业的发展。若你出门对此事说不出一点想法，那定是会招来一众鄙夷。
而我，便恰好是那个消息不太灵通活该被小瞧的人。若不是我听力好，远远听了院墙外宫人们的耳语，我也是不知道的。其实说起来也怪不得我，太庙这个地方本就冷清，何况我还是待在禁地，除了扫地的哑仆更是难得见到一个活人。
唔，你问我是谁？其实我也不甚清楚，自我有意识起便在这里，确切的说是在这棵树上了。没有实体，也离不开。据我自己猜测，我应该是个游魂野鬼，有什么执念不愿意离开人世，可我并不记得我有什么执念。
而倾倾说也许我是树妖也不一定，可是哪有树妖离不开本体的？况且我连这棵树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说出去实在是很丢人。不过好在这件事除了倾倾没有别的什么人知道，我很放心。
后来有人告诉我，它是东阙的神树，守护着夔都王族世代兴盛，它叫作长生。
而沈倾倾，是东阙的安平公主。
作为一只活动范围基本算没有的游魂，我的日常生活其实很单调，数个树叶子都能数大半天。从前好歹有倾倾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说话解闷儿，但自从她成亲之后我就很少能见到她了，这让我很是惆怅。
但要说好姐妹见色忘义，又着实说不上。毕竟她还是会让侍女时不时给我送些书和小玩意儿来的。我没有实体，但这并不妨碍我的求知欲，看着这些东西了解一下世界也是好的啊！
哦，我叫十七，这个名字也是倾倾取的。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仅仅是因为我遇见倾倾的那日是腊月十七而已。
“神树，如果您真的有灵，请您救救公主吧。”是那个送东西的姑娘来了，倾倾的侍女香茉——其实我私心觉得叫香菜更好听。
什么叫“救救公主”？这话我非常不明白。
香茉是倾倾从宫外捡回来的孤儿，可能是从小吃过太多苦，看起来木讷，但是却非常忠心。即便太庙禁地这种擅入者死的地方，即便她不知道原因，倾倾叫她来送东西，她也从来毫无畏惧。
香茉放下包袱跪拜下来，“神树有灵，请您救救公主吧，驸马爷已经去了，可公主还年轻，奴婢给您叩头，求求您救救公主吧……”
咚咚咚叩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我在脑袋里琢磨了好半晌明白过来“去了”是什么意思。
可是为什么呢？倾倾成亲前一天还一脸幸福的说穆清对她很好，不过才半年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不科学啊！
两个月前，北狄犯边，穆清自请出征。战事只持续了一个月，北征军大获全胜，宣和帝对这个山野出身的女婿很是满意。却不料回朝当日，穆清猝死军营，胸口是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像是北狄皇室之物。可是以穆清的身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人刺中胸口毫无还手之力，而那个人还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由于这桩谋杀案没有任何证据，便只能不了了之。宣和帝似乎也是觉得可惜，下令追封穆清为亲王，以皇室之礼厚葬。这样的荣耀，算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可诏令一出，最先反对的却是安平公主沈倾倾。
据说那日大雪，安平公主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一夜，说了自穆清死讯传来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她说，“穆清不能下葬。”
人死后自然要安葬，这样无理的要求本该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可宣和帝终究心疼女儿也拗不过她，只能大手一挥道一句“罢了”。
好在穆清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过了宣和帝这一关倒是没什么阻拦。安平公主将驸马穆清的遗体带回了承香殿，那是他们婚后居住的地方。
梅花开得正好，人还是那两个人，却不再有一句话。
安平公主能说出“不能下葬”这样的话，便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她的驸马是已经死去了，可是这样守着他的遗体当是活人一样照看着，却又能如何？
“他们都说公主疯了，”香茉的额头已经磕出淤青，却还不肯停下来，“现在谁都不愿意靠近沉香殿，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奴婢不信，便是有鬼魂那也是驸马爷，既是驸马爷那便是找公主的，关他们什么事？”
真是个通透的姑娘，我伸过手去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却终归只能徒劳的穿过她的身体，我又忘了我是个没有实体这件事情。
香茉哭哭啼啼的对着神树倾诉了半晌的主仆之情，直到更声响起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神树能不能听到。
若是能听到，也让我去见见倾倾吧。
我想我知道那些无辜之人是被谁取了性命了。
安平公主沈倾倾曾给我看过一本残缺的《青要十记》，里面记载了十种秘术，其中一种便是复生之法，以命换命，集齐十二个生魂辅以血咒便能让死者复生。
我并不相信会有这种逆天改命之法，倾倾却说如果真有用到这秘术的一天，即便不知真假，她也会去试试。
在我的印象中，倾倾只是个有点娇横任性的小姑娘，我不愿意相信她能做出杀人取魂这种事来，可是我也知道我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其实是真的。
我很想去看看倾倾，可惜却是一步也离不开。我并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感觉，可是我就是想看看她，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
月光透过神树繁盛的枝桠投落下来，一簇一簇的煞是好看，我仰在树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数着光簇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出入而不是禁锢在这棵树上。当然这是一个长久的命题，也是个长久没有结果的命题，这个事实真是令人无比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