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子弹时间》牵石

4、死灰复燃 接下来的那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林悦果真精神了许多。她每天早晨6点起床，到操场上跑步；上完课就去图书馆或者外语角，她计划把英语六级拿下；另外托同学帮忙找了一个家教的工作，每周六上午上课。
　　晨跑回来，林悦洗了个澡。她把长发高高的扎成马尾，早早的去了学生家里。那是一个正上六年级的女孩，看上去很乖。据孩子的父母说女孩以前每次考试都得80分以上，但是近一年来老是不及格。以前也请过家教，但是并不理想。所以孩子的父母希望林悦能够跟她们签订协议，一个月四次课，每次课两小时，每小时40块钱。如果期中考试及格就付320块，否则只付一半。在给孩子试讲了一个小时后，林悦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女孩其实并不笨，学习方法也没问题。林悦只把题目稍作解释，她就能悟出思路来。但是她的作业每次都有很多错误，并且写得十分潦草，一看就知道没有认真对待。针对这种学习心不在焉导致成绩糟糕的状况，林悦需要迅速找出原因。她仔细观察女孩房间：一张床一张课桌以及简单的组合柜。和普通孩子的卧室没什么区别。林悦注意到，虽然课桌后面的墙上贴着课程表和作息时间安排，但是旁边还贴着几张大大小小的影星海报。趁女孩上厕所，林悦翻看她的卧室。发现枕头底下藏着几本杂志，里面的内容全是明星八卦。林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女孩的父母，她只在某次讲完课之后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你的偶像是谁？”
　　女孩有点吃惊，随后不好意思的说：
　　“男的是RAIN，女的是李宇春。”
　　林悦不动声色的说：“我也喜欢春春。”
　　“是吗？”
　　“嗯。”林悦说：“我下载了她的好多歌，下周拿来给你听。”
　　“真的？”女孩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还是算了吧，我爸妈连MP3都不让买。”
　　“要不咱们做个约定？”林悦盯着女孩。
　　“？”
　　“你按照我的要求写作业，并且每次正确率达到90%。连续3次，咱们每次上完课我就陪你听歌20分钟。如果期中考试都及格了我可以送你一个随身听......”
　　“好好好。”女孩觉得很划算。
　　“还有.....”林悦继续说：“这期间不能再买那些明星杂志，也不许借同学的看。”
　　女孩有点不情愿，但是低头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地上的落叶被环卫工收进垃圾车，街上的树木变得光秃秃。北方已经进入冬天，寒风肆意的灌入行人的身体。女孩缩了缩脖子，拉着林悦走进一家叫做“行星”的体育用品专卖行。看着女孩兴致盎然的样子，她想起早晨的一幕：女孩的爸爸递给林悦语文69数学70英语76的卷子时，同时塞给她两个月的“工资”640元。女孩的妈妈正在擦桌子，她朝林悦笑着：
　　“你是头一个让媛媛考及格的家教老师，今天中午就在这吃饭，我们得好好感谢你。”
　　“不用不用。”林悦连连摆手。
　　女孩拉着她的手：“我妈说奖励我一副羽毛球拍子，吃过饭你陪我去买吧？买完我们打球。”
　　“呵呵，你可找着对手了，我初中可是参加过中学生羽毛球比赛的。”
　　“真的？全市还是全省？拿了名次没有？”
　　“全市第三名。”林悦知道女孩除了周六上午补课，下午还上羽毛球班。原来周日还有绘画班，后来因为作业太多，没有坚持下来。现在的孩子，确实辛苦。
　　这个专卖店很大，体育用品十分丰富，陈列有序。里面的人不少，很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她俩从各类球类的货架穿过去，找了一会才发现羽毛球拍的位置。所有商品都分三六九等，价格更是参差不齐。林悦给媛媛说了一些简单的参考意见，让她摸着钱包买，別图贵。她一边悠闲的转来转去，一边等着媛媛挑来挑去。有个小孩不小心踩了她的脚。林悦不经意的扫了一下身后，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慢慢回过头来，发现门口的方向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身材略胖的男人正在说话，他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那个男人正看向她。距离比较远，林悦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媛媛已经选好了拍子付了款。两人并肩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眯着眼睛看她。
　　“齐经理，情况就是这样......齐经理？”微胖的男人提高了声音。
　　“好，你把刚到的货先清点一下，有问题的列个清单报给我。”被称为齐经理的男人回过头对他说。林悦走出商行才想起，那个男人是上次和她们一起拼“三马子”去火车站的人。

　　回到学校，林悦路过一个羽毛球场。耳边还回荡着教练夸她的话：“姑娘学过吧，打得这么专业。”她下意识的走过去。这里本来是排球场，不知什么时候改造成羽毛球场了。刚才还在打球的两个人正收拾东西准备撤。走的时候看到林悦站在一旁，说道：“今天风大，没法打。你要想打就去羽毛球馆吧，一个小时20块钱。”林悦点点头，听到距离这里不远的篮球场一片喧哗。不少男生正在跑动，旁边也有很多人观看，大多是叽叽喳喳的女生。平时林悦对此从无驻足，可今天她却走过去，出神的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眼前飞过来一团东西，林悦慌忙闪躲，可还是被篮球砸到手腕。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啊，没伤着你吧？”一个男生跑过来，正是他的同班同学郝兵。
　　林悦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郝冰，表现的机会来啦！”
　　“哎，林大美女，砸疼了吧，让郝兵送你去看看吧？”远处传来起哄的口哨声。
　　林悦感觉手腕一阵疼，她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向郝兵：“我没事儿，你走吧。”
　　“我看看。”郝兵托起她的胳膊，林悦挣扎了一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肿了，得抹药，我带你去医务室。”郝兵轻轻松开手：“等我一下。”他转身跑到篮球架，拿起外套。一个留板寸的男生笑嘻嘻问他：“哥们儿挺准的吧！”
　　“你也太狠了吧，手都肿了！”郝兵推了他一把。
　　“操，我哪知道会砸到手？又不是故意的！”

　　林悦伤到的是右手，做起事来很不方便。所以郝兵承包了她所有用得到手的事情---打水，打饭，抄笔记，甚至洗衣服。本来林悦坚决不让他洗衣服的，可是自己的三个室友已经主动帮她穿衣服叠被子，洗头梳辫子了，再麻烦人家洗衣服太过意不去了。
　　“反正手是因为郝兵伤的，他洗也是应该的。”顾晶晶愤愤然。
　　其实郝兵对这些事干得非常起劲儿，恨不得把饭喂到林悦嘴里。他喜欢林悦已经很久了，算是一见钟情。新入学的军训期间，他看着一群穿着一样迷彩服的女孩里，亭亭玉立的林悦绷着一张酷酷的脸，顾盼的大眼睛楚楚动人。他被牢牢地吸引了，然后大胆追求，可是总遭到拒绝。生日礼物被拒收，情人节的花被拒收，上课帮她占座位也不领情，总是离他远远的。郝兵感到很挫败，也不甘心。他自认长得不赖，也有女生对他暗送秋波，可林悦的那张脸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一次晚自习，他突然走到林悦面前：“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还要看书。”林悦拒绝。
　　“就五分钟，说完我保证不再烦你。”
　　两人来到教室后面的假山。郝兵望着月光下的女孩：光洁的脸上清冷又平静，晶亮的双眼带着一丝询问，长长的睫毛不时扇动着，嘴巴像一颗粉红樱桃般闪着水光。郝兵情不自禁的低头亲了一下那抹水光。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人都愣了。
　　“你，你干嘛？”林悦惊呼，她抹了一把嘴唇，扭头就跑。
　　“别走！”郝兵拉住她：“我，我刚才……对不起，我没想着亲你，我，我忘记……”他已经语无伦次。
　　“你放开我！”林悦用力甩他的手，可是郝兵攥的更近了，后来干脆一把抱住了她。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你了。”郝兵不敢看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林悦不再挣扎，任他抱了许久，才轻轻推开，问道：
　　“你喝酒了？”
　　“嗯……对不起。”
　　“郝兵，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郝兵已经平静下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没关系，你可以不谈。但是别拒绝我就行。”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林悦想了想说:“郝兵，别闹了。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喜欢你，你却用那种眼神看我，给我送花送礼物，对我付出。我怎么可能接受？”
　　“真的没有可能吗？”郝兵仍不死心。
　　林悦点点头。
　　“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他无赖似的说道，那表情竟像撒娇。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悦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他。

　　后来郝兵安静很多，他不再以任何形式表达爱意。只是偶尔和林悦的目光相遇后，他的眼神却仍然炙热。上次林悦跟顾晶晶说郝兵对她的目的性很强，其实就是指那个吻。她觉得那是一种掺杂着侵略性的示爱，很不单纯。这个想法她和“泛泛之辈”讨论过。“泛泛之辈”的原话是这样的：“异性在懂了男女之事或者想懂男女之事的时候对彼此的喜欢都是单纯的。接吻、拥抱甚至更亲密的身体接触也是单纯的。”林悦本能的想反驳，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林悦没想到自己的手受伤后郝兵的感情就死灰复燃了。和之前不同，现在郝兵理所当然的和她一起去食堂，一起去上课，早晨还一起跑步锻炼。即便林悦的手康复的比之前都要灵活好几倍了，郝兵仍然坚持帮她洗衣服，他说这是对林悦的补偿，如果不答应就是故意让他难受。林悦心下一软就由了他。又一次，那个当初的罪魁祸首“板寸”在水房见到郝兵，坏笑着问：“发展到哪一步了？光见你给人家洗衣服了，是不是还没脱衣服呢？”
　　“滚！”
　　“看来进展不咋地。”
　　郝兵叹口气。
　　“别叹气呀！哥们儿告诉你，洗这些衣服没用，你下次得给她洗内衣。如果她肯让你洗，就说明对你有意思。要是不让你洗……”“板寸”压低了嗓音：“没戏！”。他拍了拍郝兵的肩膀：
　　“革命尚未成功，兄弟仍需努力啊！我还等着你请客吃饭呢！”
　　郝兵将刚拿来的白衬衣，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还有林悦的发香。想着“板寸”刚才的话，不禁失笑。

　　晚上，顾晶晶到林悦宿舍找她借毛概笔记，她正在床上玩电脑。听明来意，她下床拿书包。翻了半天没找到。她歪头想了想：“对了，笔记让郝兵拿走了，他还没还我。”
　　“什么情况？”顾晶晶盯着她。
　　“什么什么情况？”
　　“我是问你和郝兵什么情况？”
　　不等林悦回答，她上铺的徐娅就笑了起来“还能什么情况？当然是迅猛发展的情况啦！”
　　“真的？”顾晶晶问道。
　　“假的！”林悦白了一眼徐娅，“别听她瞎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看郝兵挺不错的，人长得帅，听说家境相当好！”突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上午郝兵来找你要脏衣服，我看你没在就把你盆里的衣服给他了。”
　　“啊？”林悦赶紧低头找盆，果然看到脸盆空空如也，她的脸都白了。
　　“你还在让郝兵洗衣服啊？你的手不是早好了？”顾晶晶吃惊的问。看到林悦双手搓着手指，似乎懊恼的不知所措，她更奇怪了。正要张口，却见林悦另一个舍友张丽佳伸出食指在嘴上：
　　“嘘！先别说话，你们听！”她指着窗户。
　　“林----悦----！”声音不算大，但听得很清楚。林悦走过去，打开窗户往下看。她们所在的女生宿舍是个五层公寓，是学生公寓的最后一栋，后边是一个大花池。林悦所在的房间在三楼阴面，从窗户往下看正好看到花池中间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个袋子，正抬头望着她。林悦拿起外套就往下跑。
　　“看看，发展的多快？”徐娅冲顾晶晶挑挑眉。
　　郝兵见她光速一般出现在眼前，脚下还穿着拖鞋，露着白白的脚趾头。
　　“怎么这么着急？你不冷吗？”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你的衣服，洗好了。”
　　林悦上前一步，飞快的夺过他手中的袋子。郝兵看见她绯红着脸蛋逃也似的跑上楼。

　　“啊啊啊？你们都发展到他为你洗内衣的地步了？I服了YOU。”顾晶晶咋咋呼呼的喊道。坐在宿舍楼下，林悦目无焦距的望着前方，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不是向来镇定自若，冷如冰霜吗？怎么这么快就被俘虏了？”
　　“没有！我们根本就没有……”林悦百口莫辩。
　　“这样也挺好的，我也觉得郝兵和你挺合适。就是你老觉得人家目的不纯。”
　　“我们，我和他这就算是好上了？”林悦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顾晶晶只剩下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