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长长》少年好歌亦好酒

3、陈婉兮 高二那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重新分班。林欢和陆煦很幸运地分在一个班，剩下杨景铄一个人在隔壁班成天叹气，说什么没了欢欢和阿煦人生都没意思了。陆煦说终于不用看你两秀了，欢欢归我了。说着就把林欢搂过来，林欢笑着推开陆煦，说得了吧你，你家依依看见了可不得了，这锅我可不背。杨景铄赶忙说对对对，你管好你家依依，不许骚扰我们欢欢，你粘着我们欢欢她怎么找男朋友。
　　我们欢欢。
　　林欢笑笑。
　　重新分班之后又要认识很多新面孔，林欢并不抗拒结交新朋友，但是如果她有预知能力，知道认识陈婉兮会将她原本风平浪静的生活掀起波澜的话，她宁愿选择不认识这个女生。
　　可惜她没有这个能力。
　　高二第一次选座位是按照高矮次序，林欢在陆煦死皮赖脸的要求下坐在了陆煦的前面，而林欢的前桌，就是陈婉兮。
　　“有一美人，清扬婉兮。”
　　林欢看见陈婉兮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句诗。陈婉兮的头发又黑又软，陈婉兮的脸很精致，陈婉兮带上眼镜做数学题目的样子很可爱，陈婉兮被开玩笑的时候会低下头笑，陈婉兮声音很甜，陈婉兮，杨景铄很喜欢。
　　林欢，陆煦杨景铄三人家住的近，都是父母陪读，生活上的压力倒是减少了很多，但是学习压力却日俱增。林欢他们班班主任为了升学率没少费功夫，高二一开始就要求自己班上的学生延长放学时间十分钟，用来和其他同学交流学习上的问题，而杨景铄又习惯了和陆煦，林欢一起回家，于是常常在放学后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等着他俩。林欢现在的班级也有几个曾经班上的面孔，每每看见杨景铄站在教室门口，他们都用一副“我懂的来接媳妇放学嘛”的神情看向杨景铄，杨景铄就用一副“发生什么了”茫然无知的表情望向林欢和陆煦，眼睫毛扑棱扑棱地眨俩下，像极了一只纯白无辜的博美犬。
　　杨景铄和陈婉兮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林欢回想起来，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被那道数学题困住了思路，如果那天陆煦没有因为感冒请了一天的假，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去问陈婉兮那道题目的解法，如果杨景铄能先走掉，那么自己是不是还有可能在一个卑微的角落暗暗地喜欢杨景铄，即便是打着朋友这两个字的名义，即便永远看不见能有在一起的那一天。

　　“欢欢，还不走天都要黑了好吧!”杨景铄站在门口冲着林欢抱怨道，“你们班主任不是只要求延长十分钟么，你倒好，给自己加时了。”杨景铄瞥了一眼手表“都半个小时了欸，你教室就剩你们了欸。”
　　“所以我叫你先回去，再不回去你妈都得教训你。”林欢视线没有从数学题上移开，“这题目真的好变态不做完我心不安，你先回去，别吵着我和婉兮做题。”林欢眉头紧蹙，抬头看向转过身来的陈婉兮，“婉兮你写出来了么”
　　“没有.......真的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找到思路。”陈婉兮面有尴尬，不太好意思地轻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耽误你这么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你也先回去吧，这题我们明天再解”
　　陈婉兮支吾着恩了几声，还在运算的笔却没有放下。
　　“什么题目啊能这么难”杨景铄径直走向林欢，却在看清陈婉兮的那一刻顿住了脚，微微晃神，正对上陈婉兮刚刚从数学题上移上的目光，杨景铄的脸倏忽一下红了起来。
　　后来林欢想起那时脸红的杨景铄，总有一种在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那天杨景铄坐在了林欢旁边，拿起林欢桌子上面的习题集，一句话不吭，面色绯红地看着题目，整个教室很安静，只有杨景铄的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的声音。
　　“解出来了。”二十分钟之后，杨景铄拿着写满了字的草稿纸递给了林欢，“可以回家了。”杨景铄笑笑，转而看向陈婉兮。
　　“你家住哪儿，女孩子这么晚回去不安全，我和林欢一起送你吧，成吧，林欢”
　　“婉兮她.....”
　　“不用了不用了”陈婉兮笑着摆手“我家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里面呢。”
　　“哦......那你快回去了，不然家里人得担心了。”杨景铄目光没有从陈婉兮身上移开。
　　“没事的我一个人住呢。”
　　“那你挺厉害的啊”杨景铄笑了笑，眼神里全是温柔。“你注意安全，那我和林欢先走了”
　　“恩好，再见。”陈婉兮用手将头发挽到耳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杨景铄。
　　林欢忽然有些心酸。
　　回家的路上杨景铄一直在向林欢打听陈婉兮，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她，她喜欢吃什么，她跟你玩的好么，她平常喜欢干什么你知道么诸如此类巴拉巴拉地问了一堆，林欢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慢慢地回答，你之前没见过她是因为她走的早，大概喜欢喝芒果味的牛奶吧平常总能看见她喝，玩的不太很熟吧她好像挺害羞的一个妹子，末了，林欢抬起头望着杨景铄，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小子啊，要追她成啊，我帮你。”
　　杨景铄也笑了笑。

　　后来杨景铄总是在提前几分钟就站在走廊上，包里总放着一盒芒果味牛奶。陈婉兮一出教室，杨景铄就满脸阳光地冲着陈婉兮微笑。陆煦莫名其妙，跑去问林欢，杨景铄这是春心泛滥了还是荷尔蒙冲动了，怎么就赖上陈婉兮了。林欢耸肩，感情经验空缺的大男孩赢来人生第一春了呗，再说陈婉兮怎么了，长的挺好看的啊性格也不错。
　　面色不善。陆煦瞥了一眼在走廊外说话的杨景铄和陈婉兮，说道，不像个好角色。
　　林欢不置可否。
　　高中谈恋爱这件事，大多数班主任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严重影响到学习，老师总能采取观望的态度，给所有早恋的男生女生划上一个小小的圈，让他们在自以为自由的环境中受到老师和家长的共同监控。林欢的班主任不同，他曾在高二开学时就警告过所有同学，一旦发现早恋，立即通知家长，一旦早恋双方有肢体接触行为，立即转班。陆煦后来跟林欢吐槽，自己跟周依依掰了全是怪班主任，说个话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班主任撞见，哪里还敢牵手，谈个恋爱还这么憋屈，真是委屈。林欢笑着说，那你看杨景铄和人家陈婉兮不是好好的么。
　　说起来也是，陈婉兮好像从来不害怕被班主任发现端倪从而被通知家长，和杨景铄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正大光明，她出现在林欢曾出现的每一个场面里，杨景铄打球的球场旁，杨景铄经常散步去的操场上，有杨景铄最爱口味的冰淇淋的小商铺。这些场景里，曾经也有个林欢，也有个陆煦，到后来，就只有一个陈婉兮。
　　杨景铄自从赖上了陈婉兮，放学后就经常和陈婉兮在学校里晃悠，谈过去谈未来，谈到今天的数学题谈几个月后的高考，谈到学校里最用功的学生都离开了学校，杨景铄还舍不得走。陈婉兮嗔笑着说明天再见啦，再摸摸男生的头，男生就没辙了，有些失落地摇晃自己的尾巴，像一只没了家的流浪狗。
　　而那段时间里，没有杨景铄一起回家的路程，林欢总是有些心不在焉，陆煦不傻，看的出林欢的失落，想要宽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林欢的头，有些尴尬地问道:“欢欢你......你喜欢阿铄吧”
　　林欢点头。
　　“很容易看出来么”
　　“那倒也不是，大概是直觉吧。”陆煦挠了挠头。
　　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高一那年给阿铄和我买饼干，味道全是阿铄最爱的，你在阿铄打球的时候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阿铄开玩笑说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他找到了，你对每个人都很好是没错，但我知道你对阿铄的好更带了一点奋不顾身的味道在里面，如果哪一天阿铄遇到了困难，就算他没有开口，你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他，你是喜欢他的，和你喜欢我们这种喜欢，不一样。
　　陆煦终究是没有说出这段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陆煦不想失去林欢和阿铄这样的好友，所以有些话说破了既不好听也产生不了实质性的效果，在这一点上，林欢和陆煦是一样的。
　　但是陈婉兮和杨景铄在一起几个月就分开了，杨景铄被甩。
　　那是一次班会上，班会小结，林欢的班主任说着说着就说道了早恋的问题上，他嘲笑着有些姑娘不知廉耻，以为不在本班谈恋爱就管不着了。林欢心里一惊，果不其然，一下课陈婉兮就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泪痕，鼻头红红的，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于是那天晚上陆煦和林欢就收到了杨景铄的信息。
　　“我和她分了，西门烧烤摊，你们过来。”
　　林欢和陆煦过去的时候杨景铄已经醉成了一滩泥，看见林欢和陆煦来了，这滩泥扭捏着身子，勉强伸了伸手，对着空气胡乱画了一番，又倒了下去。
　　林欢哑然。
　　那天晚上林欢和陆煦满耳都是杨景铄的抱怨和脏口，一方面抱怨林欢他们班老头子太不近人情居然骂哭了陈婉兮，另一方面又抱怨着陈婉兮怎么可以这么早就放弃自己。
　　林欢听着眼前的大男孩叫着另一个姑娘的名字，笑不出来。
　　“下午放学西门奶茶店，我有话说。”第二天男生从宿醉的梦里醒来，头痛欲裂，看到手机里的短信，有些晃神，陈婉兮三个字就像针一样扎在男生的心脏上，男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