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妙]我和他的事情2》浅颦轻笑

1、第 1 章

　　修罗曾经很喜欢看漫画的，拿着本漫画边走边看，路过天蝎宫的时候很认真地告诉我：“你知道吗，世界上三大奇景是：凌波微笑、藏马变身、西索洗澡。”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我对这些是不懂的，于是他抱着他的漫画施施然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微笑。
　　三大奇景啊……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些人都是谁，但是我不相信他们能和他相比——那朵晶莹的雪花，那抹情动的石青。
　　那段时间他不在圣域，据说是在西伯利亚教导徒弟。于是整个圣域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穆先生的银星砂被风吹得满地都是，阿鲁迪巴坐在金牛宫愣愣地看着他的花，沙加在双树园翻阅佛经，阿布的玫瑰在太阳的暴晒下无精打采。更远的地方，在教皇殿，撒加发着无名之火。
　　我是知道为什么气氛这么沉闷的，我也想逃开——去米诺斯岛，或者去他的出生地法国，甚至想过去西伯利亚。但是我不能走，因为我身上的这身圣衣。穿上它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体我的情感不由我自己支配。所以我必须在这里，囚徒一样，被囚禁在我的天蝎宫。
　　后来有一天，突然的，天空晴朗了，阳光明媚了，草上带着水晶一样的露水，风中卷着清新的气味。不用往水瓶宫的方向看，我知道，他回来了。
　　我是知道他回来的，他的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嗔视、他的冷傲、他的淡漠、他的坚强、他的执拗、他的倔强、他拼命掩藏的热忱、他的一切的一切……于是我笑了，我知道我灵魂的另一半回来了，我的灵魂完整了。
　　只是他偶尔会不安，看着教皇殿的方向，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坐在天蝎宫，痴痴地欣赏他挺拔的身姿、石青的发色、高雅的气质和细长的指节。他是不知道我在看他的，他有他自己的心事。当他知道我看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我笑着想着，想象着他上翘的嘴角；或者，他会惊讶而又认真地看着我；再或者，他可能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开，披风在身后舞出美妙的线条。
　　在教皇殿的会议结束后，他什么都没说转头走出了大殿。看着他的背影，迪斯很愤愤。很多人都有这种情绪的，他们看不惯他的冰冷，他的傲。只不过，迪斯把他的情绪露在脸上，其他人把它藏在心里。沙加悲悯地叹了一口气，他说这场战争中最可怜的可能就是他，因为入侵的反叛者中有他的徒弟。
　　他是疼爱他的徒弟的，这我知道。但是，他的疼爱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的。在冰河面前，他依然带着他的冰作的面具，所以他会对他的徒弟说：“你要像西伯利亚的冰山一样，要永远冷酷。”
　　卡妙啊，你是冷酷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笑着离开，身后是他们诧异的目光。我是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的，因为我的心里有他，满满的都是他，怎么装不下别人？
　　女神？教皇？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坐在天蝎宫，看着十二宫的火焰亮起，照亮半个天际。他神色复杂地在水瓶宫，愣愣地看着前面的方向。我笑了——你真实的表情，也是会显露出来的吗？
　　他的徒弟在性格上很像他——执着、坚强，这使我在下手的时候多了一丝踌躇。我慢条斯理地扎着，不露痕迹地把对手引到天蝎宫的窗边，他能看到的地方。果然，他在水瓶宫看着。那么，看看吧，你的徒弟已经成长起来了，不需要你为他操心了。那么，你的目光是不是可以稍稍停在我身上？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浅笑，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到他在流泪？他的泪，流在我心里。
　　于是我明白他想做什么，恐惧一点一点把我包围，心好像被揪住。又想要离开我吗？为了你的信仰吗？我知道我是无权说什么的，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情，我永远处于弱势，一直在妥协——对他妥协，对自己妥协。我知道他希望我做什么，如果我照做了，他会追随并拥有自己的信仰。那么，我的信仰呢？他不在了，我的信仰何去何从？
　　和我不一样，他是不甘于被困在水瓶宫的。他是纯洁的雪、晶莹的冰，宁可融化也不愿落于任何人的手上。所以他会去西伯利亚，他只是不想被束缚。但是他还是回来了，为了了结这一切。他不能亲自粉碎束缚他的枷锁，所以他借助他的徒弟，所以他一定要教导他，提升他的力量。为此，宁可将自己奉为力量的祭品。
　　我再一次妥协了，自己都嘲弄着自己的软弱。听着他的徒弟离开的脚步声，我看着水瓶宫的方向。使劲地看，努力地想把他的身影映刻在脑子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条可怜的小狗，尾巴摇啊摇啊的。如果能把他留住，能改变他的心意，真的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会被他戒备，不会被他拒绝。我痴痴地笑，感受他威压的小宇宙。我知道，几分钟后，他将得到永恒的自由，谁也束缚不了的自由。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出门。我该去哪里呢？往下走会路过天平宫，会看见角落里没有清理干净的他做的冰棺的碎片。往上走？别说笑了，我连往上看看的勇气都没有。水瓶宫，没有他的水瓶宫，我怎么敢看？我被囚禁在我的天蝎宫，被囚禁在我自己的心里。
　　我沉沦于睡眠，长时间的睡眠。女神旁敲侧击地暗示了我好几次，表示对我疏于训练的不满。我笑笑，闭上眼睛。梦乡里，慢慢的都是他，我怎么舍得醒？睡不着的时候就喝酒，醉瞳中映出他的万万千千——轻笑、蹙眉、嗔视、浅颦……
　　再次感受他的小宇宙，以为在梦中。想继续我的梦，却又不甘心地往下跑，想找到他所在的地方。处女宫——沙加的小宇宙刚刚消失的地方，我看见他的狼狈，被小艾的闪电波打得到在地上的狼狈。一时，我愣住了，分不清在梦里梦外。你回来了吗？来找我的吗？我摇着头苦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好吧，即使不是找我，回来就好。你回来，我的目光就有落点了，心也有落点了。
　　我知道该我出手了，我不出手，他会被小艾打死。我站出来，举起了手。扎到他身上的时候，感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的体香。我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但是不敢凝视，害怕穆的如炬的目光。所以我攻击，小心地避开他所有的要害。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想真的下手，穿着冥衣的他绝不是我的对手，那么，扎到他不能自由活动，不能离开我，不好吗？我再次妥协，因为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的弱势。他分明感到我的有意放水，看我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澈，看得我闭上自己的眼。
　　不要，不要那么看着我！
　　他回到撒加身后，摆出AE的姿势。还是要逃离我的身边吗？还是要离开我吗？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相信他已经看穿了我的意思。那么，他呢？他是一直看不懂吗？还是一直在装着不懂？我硬着头皮站在穆身后，摆出了和他同样的姿势。耳边，穆小声地说：“注意点！你是黄金圣斗士！”
　　是的，我是。我是天蝎座的黄金圣斗士——为了和他平起平坐而努力得到圣衣的黄金圣斗士，为了和他并肩作战而刻苦训练到自虐的黄金圣斗士，为了帮他实现梦想而丧失立场的黄金圣斗士。可是，当我觉得自己终于能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什么离开了？
　　我感到，他的心在流泪。那么，我心里的泪，他感觉到了吗？
　　从倒塌的处女宫中搜寻他们的时候，我的心乱乱。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女神会怎么处置他？穆看了小艾一眼，偷偷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问我：“他知道吗？”我苦笑着：“我不知道。”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值得吗？”
　　值不值得……都已经这样了，想值不值又有什么用？
　　穆明白我的意思。身后，小艾已经找到了他们，并且背起修罗。穆看着我，等着我的决定。我看着地上的他——尘土掩藏不了他的光芒，立场改变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他依然那么美，那么神圣，那么高贵。半闭着的双瞳，微颤的睫毛，贴着脸庞的顺滑的长发……
　　小艾回头叫了我们几声。我又看了看他，转身背起他身边的撒加。我怎么敢碰他？怎么敢亵渎他？怎么敢让我的心跳泄露我的秘密？穆背起他，超过我的时候，回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责备。
　　他们离开的时候，穆一直在看着我，虽然知道穆在看我，我却一直在看着他，一直看着，不舍得丝毫的走神，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追上去吧。”穆说。我很认真地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一星半点的嘲弄，但是他没有。
　　“追上去吧，”他继续劝说着我，或许也在劝说自己，“我也去，说不准……说不准能再见到他。”我看着穆，他把沙加的念珠戴在了自己脖子上。霎那间我知道，失去另一半灵魂的不止我一个。
　　“他知道吗？”我问穆。穆苦笑着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再往下问，穆一定是和我一样的，一定是不考虑是不是值得的。小艾在边上，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
　　好吧，那就追上去吧，不让他离开。
　　叹息之墙前，我看见他。他对着我，盈盈地笑。
　　于是我也笑，看着他，笑。
　　身边那么多人，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的另一半灵魂、我的信仰、我的神……
　　和他在一起，其实是很容易的。现在，我们不就又在一起了吗？
　　我们一起冲击叹息之墙。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是，如果这样能和他一起，生命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光芒中，我的力量被渐渐抽走。弥留之际，我看见他走过来，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看着我浅浅地笑。
　　我笑着，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