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师》九月菇

16、白东坡

　　在前往白东坡体育馆的一路上，叶初感觉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藏着一句话：“朋友，白东坡约吗？”
　　让现代人诟病不已的固线列车此时却趟趟满载，人声嘈杂。甚至还出现排队等车的现象，简直比重霾还让人焦躁。但为了瞻仰少年组的机甲师学员们，预备系的学生步行前去都乐意。
　　时间还未到八点，白东坡体育馆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这是一个典型的球形体育馆，观众席环绕而设，中间的场地空荡宽阔，上面暂时空无一物。
　　叶初很快就找到了沈东，这家伙人高马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而且……他又脱了外套，里头的衬衫袖子被撸起来，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还有几颗被健硕的胸肌挤得几欲爆开。领带扎在额头上，当做护额。
　　怎么能不显眼……
　　看着有意无意将他包围的女生，叶初硬着头皮坐在他身边：“你这是什么打扮？”
　　沈东摇头：“你不懂，看比赛，就要这样才有意思。”
　　叶初和沈东闲聊，等着比赛开始。
　　“各位机甲预备系少年组的同学们，现在，时间七点五十五分，公开赛即将开始。重复一遍，现在，比赛即将开始。”冰冷的机械女声彻响整个白东坡体育馆，原本闹腾的观众席一下安静下来。
　　“请所有同学注意，观众席与比赛场地间的屏蔽罩即将展开，请所有观众席就坐者不得离开席位，不得靠近比赛场地。触碰屏蔽罩，将对您的生命安全造成为威胁，重复……”随着这个声音，某种难以言喻的电波声愈来愈大，淡蓝色的透明薄膜像气球一样无限撑大，逐渐扩张，最终，笼罩在整个体育场比赛场地上方。
　　“哇噻！”沈东眼里好像冒着星星 ，一闪一闪的。
　　“屏蔽罩准备完毕，现在时间，八点整。”话音一落，淡蓝色薄膜消失。同时，其内的比赛场地地面上渐渐开出一条规则的缝隙，看在渺小的观众眼里，有如地裂一般让人心悸。
　　辟地之后，人影浮现。
　　“请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这一届机甲系少年组的学员们！”
　　那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巨大的体育场内，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在外边一架难寻的轻量型机甲，此时却有足足几百架悬浮在缝隙之上，各种样式，各种色彩，唯一不变的是金属冷硬的色泽，毫不软弱的棱角。
　　体育场内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尖叫欢呼。
　　坐在自己机甲内的佩多里同弟弟传讯，他摸摸鼻子：“总感觉好羞耻。”
　　戴维无声嗤笑，传过去的语调却是人畜无害：“感觉自己像待卖的商品，对吧？”
　　这话里的讽意让原本笑意满满的佩多里神色一变，他向外望去，周边是一架架金属机甲，驾驶者被包裹在其内，无法探视。他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又温和地笑出来：“希望你今天不会输给我，亲爱的戴维。”说完，他关闭了与弟弟的通讯。
　　戴维也收到了通讯关闭的信号。在这无人能探视他的机甲内，他眼里扭曲的厌恶与嫌弃显露无遗。
　　“现公告比赛规则：场内三百位学员驾驶轻量型机甲，在仅限使用物理性长剑的情况下进行自由战斗，被击中前胸的反应装置，则判断出局。剩十人时结束，此十人进入下一轮。”
　　既残酷，又直接的赛制——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的掌声和哨声。
　　“天呐我不行了！”沈东抓着叶初的手臂使劲摇晃，“我上一次看机甲比赛是什么时候来着？天呐，那时候只有两台机子打，现在这里有几台？三百台？”
　　叶初一愣。
　　是从这一句话起，叶初才意识到这场比赛的意义。
　　踏入机甲的世界，才发现这个世界广阔壮丽如厮。
　　没有听过、见识过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嘀——”拖长的提示音过后，场上三百台轻量型机甲动了。
　　轻量型机甲虽然最大可达两人高，但灵动性却不压于人类自己的肢体。换言之，只要驾驶者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能足够高，轻量型机甲什么动作都可以做得出来。
　　巨大的场上，三百个目标，三百种各成一体的战斗风格。他们的交锋，让场上分化出一个个小战场，观众们纷纷感到目不暇接，不知看哪边比较好。
　　“可恶！”沈东快疯了，“我怎么没多长几双眼睛啊啊啊啊啊！”
　　而叶初，他没功夫听沈东咋呼。
　　一架架机甲行云流水般动作，金属撞击声不断传来。他看到有机甲明明疲于对抗眼前的对手，却能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瞬间爆发退走；他看到有机甲上下半身在空中可自由地进行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头脚瞬间换位，踢爆对方胸前的装置！
　　多么……多么……！
　　叶初胸中升腾起了一股别样的热意。
　　他突然意识到，过去那么多年对机甲的无视，让他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但好在，现在开始了解、学习，为时未晚。
　　而在场内的戴维劈中一个机甲胸前的装置，让对方出局之后，继续寻找起唐永初来。
　　在他眼里，这场比赛中他唯一的对手就是唐永初。
　　随机分配给学生们的机甲各有不同，光看驾驶的机甲是找不出唐永初的所在的。但在战斗中，机甲师认人靠得不是看机甲，而是战斗风格和习惯。
　　在大多数都只进行了短期教育和训练，只会用刻板的模式战斗的学员中，找到早已形成了自己战斗风格的唐永初真是再简单不过。
　　他和其父唐源一样，风格趋于稳重。
　　似乎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让敌人心颤的考量，从不穷追猛打，用毫无花哨的动作打出最坚实的攻击。
　　戴维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交手了。
　　距离唐永初的距离相对于整个白东坡体育馆很短，但对戴维而言，一路披荆斩棘距离也才缩短了一点。
　　不由分说缠着他打的人让戴维厌恶，不自觉间，他下手更重。
　　暴露出自己的风格虽然会引来哥哥，但对戴维而言，一切都无所谓了。
　　解决一个人后，转瞬间又被其他人缠住。从对方毫无技巧、纯粹是照搬武术老师动作的一剑来看，戴维的心情就差到了极点——一个无可救药的庸才！
　　心里的阴暗像春生嫩草一样，风一吹就疯狂滋生。他躲掉对方这一剑，手中的剑甩出去，指向的不是对方的胸前，而是脑部。
　　轻量型机甲碍于自身功能限制，对念力的要求不算苛刻。也就是说，对驾驶人脑部的负担和影响并不大。但就算是这样，机甲被击中类似脑部颈部这样的重要部位，也会瞬间给予驾驶者一定量的生理伤害。
　　戴维冷笑，这一击气势又急又猛，直奔头部，但对面那个庸才却开始傻乎乎地防卫前胸……
　　“哐——！”
　　后背突然传来极大的撞击力，让戴维忍不住痛哼出声。这份力道是经过百分之六十的削减后才传达给戴维的。由此可知，那股撞在机甲上的力道该有多么恐怖！
　　原本升于地面两米高的机甲，直接因为这一击坠落在地，戴维反应很快，立即开动机甲脚步的喷射装置，企图减缓坠势，但也仅仅是减缓而已。
　　是谁？
　　戴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哥哥。
　　袭击戴维的是一架深红色的机甲，而这架机甲手中没有剑，那柄同样是深红色的长剑落在了戴维身旁——这个人居然将场上唯一能够攻击的武器当做消耗品投掷了出去！
　　是有勇无谋吗？这样一来，就算戴维被一时击落，但并无多大损伤，接下来的战斗无剑的一方必败。
　　下一刻，深红色机甲的动作给了他答案——他拿起了另一柄长剑。
　　戴维一愣。随即，他笑了：“哈哈哈哈，好玩！”他朝对方冲过去。
　　只能使用物理性长剑，而不是是只能使用自身机甲配套的长剑啊！
　　这个人，绝对不是哥哥佩多里。这种狡黠地钻规则空子，且不择手段的战斗本能，绝不是秉持着所谓“正义精神”的佩多里能拥有的。
　　在机甲内，戴维眼中闪动着狰狞的光芒。
　　下一刻，戴维的笑容凝固。
　　他的面前有一行字幕：您已出局。
　　诶？
　　战斗是怎么结束的？对了，在对方用第二柄剑将戴维的动作锁住之后，第三柄剑出现了。时机把握之巧妙，让戴维心中生出一点熟悉之感。
　　这种恶心的战斗嗅觉，这一届里面只有那个疯子了。
　　戴维厌弃地想。

　　这场别开生面的大乱斗维持了将近两个小时。通过特殊的装置，虽然在比赛场地中被击中的机甲需要时间来退场，但在观众的视角，出局者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就会从视线内消失。
　　这种看着场上的机甲一架架消失，比赛焦点逐渐集中的感觉，奇妙而热血。
　　不知不觉间，场上只剩下十架轻量型机甲。
　　“现公布进入第二轮学员名单。”
　　一个个名字浮现在空中，没有任何花俏，最普通的文字，却传递出一种震撼的力量。
　　不出所料，今晚之后，将会有十个粉丝团组建起来。
　　“那么，机甲预备系少年组的学员们，我们下个月同一时间，第二轮再见。”
　　全场哗然。
　　不是吧，第二轮今天不比？
　　仅仅是今天看不着比赛倒也就算了，不过就是抓心挠肺等一段时间。但是下个月？
　　预备系全体成员都陷入了恐慌。因为在迎来第二轮比赛前，他们会迎来预备系的第一次考核。
　　不出所料，这次考核注定会送走一大批人。
　　一场比赛，预备系的学员们高高兴兴跑过来，恍恍惚惚回家去。
　　那之后，预备系爆发了学习的浪潮。
　　而叶初，却陷入了困惑中。
　　白东坡的那场比赛，告诉了预备系学生们十个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尽情讨论的名字，而叶初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十个名字中有——艾弗森·赫兰。
　　是他见过的那个艾弗森吗？
　　虽然说那个救他的艾弗森确实是少年相貌，但对方当时的杀伐果断让叶初觉得他绝不仅是学员级别。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学院里连符管上都出现了，出现一个老早就能驾驶机甲，甚至能用轻量型机甲和中量型机甲战斗还取得胜利的艾弗森，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叶初的心里有各种各样的困惑，但大考当前，他只能把这些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