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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他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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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很喜欢坐在天蝎宫看着教皇殿的方向,后来才发现,自己目光的方向并不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教皇殿,而是教皇殿前面的水瓶宫。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注视的方向呢?
曾经有多少人望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唏嘘。他们没见过他的实力,只见到了他的头衔,以及他醉人的容貌和冷傲的姿态。
于是他们唏嘘,告诉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也告诉我,他的傲慢。
难道我曾见过的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热忱真的是我看错了?或者说,越是脆弱的东西越需要坚固的外壳来抵御伤害?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一刻,我拥有了一种叫做“兴趣”的东西。
卡妙,你的信仰是什么?
卡妙,你是不是有誓死要守卫的东西?
卡妙,你也惧怕伤害吗?
我们——黄金圣斗士的我们,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我们身上的圣衣就是我们实力的证明。但是偏是有那么多的人,乐于诋毁、中伤,在口若悬河中沉沦于自己给自己编造出来的成就感中。
所以迪斯的巨蟹宫里遍布面具。
所以阿布的双鱼宫外玫瑰盛开。
于是又有人说他们嗜血,爱好炫耀自己的暴力。我笑笑,他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力量,以此来躲避别人的猜忌。可是,他的水瓶宫却干干净净,清冷得一如他的内心,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只是他的脸上难见微笑,有的只是冰冷的凝视。
他用冰冷的温度保护自己,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努力装出冷傲的样子,甚至强迫自己的心也冷却下来。但是我知道,绝对零度之所以能起到守护的作用,正是源于内心的火热——如果心真的是冰冷的,那么,还需要绝对零度的守护吗?
我愿意相信我的判断,虽然即使是聚集到教皇殿的时候,他冷峻的目光也不经常扫到我。我等待着,验证自己判断的时候。
于是,那一天,他来到我的天蝎宫,失去了原有的冷静。他从水瓶宫相反的方向来,我并没有问他造访的目的,因为我知道他会说,我更知道如果我问的话他会好过得多。所以我故意不问,享受着他的尴尬,享受着他从不在人前露出的情感。
我,是不是有点坏呢?
卡妙,大家都认为很冷漠的卡妙,你心里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告诉我,用尽力伪装成很冷漠很不在乎的语调告诉我,他把他的徒弟冰河关在了天平宫。后半句话他没有说,他的内心执拗着不肯请求我帮助他拦下他。他知道他会从冰棺里出来的,或者说,他是希望并且期待着他能够出来,尽管他的用心良苦。
我知道他是在乎他的,否则他不会为了他在人前摘下他的冰做的面具,不会避开修罗和我跑到天平宫,不会偷偷把他关在那里。他只告诉我了那句话,但是我知道他的不知所措,他的煎熬。他的眼泪是透明的,别人看不见,可是我却能看得很清楚这样的透明的泪给他带来的双倍的痛。
卡妙,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仅仅因为天蝎宫就在天平宫后面?
我品味着他内心深处的那颗透明的泪。
那颗泪告诉我,偷偷躲在暗处对着对方敞开心扉的人,不止我一个。他的到来,源于他对我的信任。所以他不找比我更强大的修罗,不找看透了一切的沙加。他的信任背后,是更深的情感。
所以,他找我,也只能找我。
看着你的背影,我浅笑。我看到了你异乎寻常的表情,这个表情甚至连教皇你都没有给他看过。为了这个表情,即使是教皇想要和我交换位置我都不屑一顾。那么好吧,我帮你拦住你的徒弟。我望向远方,不知道是在看着教皇殿的方向还是看着水瓶宫。
教皇啊,你不要误会,我守天蝎宫和你的命令没有关系。
看到星矢他们的时候,我是很庆幸的,庆幸不需要完成他教给我的任务,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冰河——那个他在乎到放下架子的人。所以我可以掩藏好我的内心,轻松地料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铜。
但是,冰河还是来了。他所预料的总是会应验的,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冰河来了,我没有任何惊讶。可是,我该怎么对待他呢?像他说的那样,杀了他?
我笑了,他倔强的身影映现在我的面前。卡妙啊,你说即使杀了他也可以,是你的真心话吗?
趁我愣神的时候,其他人飞快地溜走。我没有追出去——没有胆量和我对决的人我一向是不屑的。那么,就让他们跑吧,后面还有修罗,还有卡妙,还有阿布罗迪。我有我要忙的事情——他交付给我的事情。
他和他很像——执着、坚强、不肯退让。我一针一针地扎在他身上,每一针扎下去,都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希望他会哀求、会痛苦、会退缩。如果这样该多好,我会留着冰河的性命,同时不辜负他的嘱托。但是冰河没有,甚至在能躲过的时候也生挺着。我的毒正在逐渐夺走他的感官,也夺走我的从容。
我原本的自信被一点点击碎,十五针慢慢地扎完,到了最后,我该怎么办?深红毒针扎着,我慢慢感到恐惧——窒息一样的恐惧。这十五针是冰河的酷刑,更是我的。我突然变得很卑鄙,我告诉他卡妙的用心,想用他的心意促使他屈服。然而,他咬着牙坚持着。最后一针,我迟疑着不敢下手,他却笑了。在他得意的笑中,我看到了自己被冻住了的脚。
真像啊……即使是这样还是不肯放弃,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降低我的警惕。
但是,他的顽强以及对我的威胁唤醒了我身体本能的反应。在我意识到之前,我的毒针准确地扎到了最后一个部位。时间似乎突然流淌得很慢,他流着血,慢慢倒下。
我看着他倒在血泊中,这样的场景我看过很多,我杀过那么多人,每一个人的最后场景都定格在这一刻。我知道他还活着,但是几分钟后,圣域将没有白鸟座的青铜圣斗士。
地上的他动了动,手伸向前。
你要去哪儿呢?去教皇殿,还是去找卡妙?
想到卡妙,我的心莫名地悸动。我杀了他的徒弟,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毕竟,那是他深埋心底的人。
我无奈地调侃自己:米罗啊米罗,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可是,他对我的看法,难道不值得在意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知道我没有多长时间犹豫了。我翻过冰河的身体,扎下了位置了然于心但是从来没有在实战中扎过的一针。
两个小时后,我感到了他的小宇宙。当我跑到水瓶宫的时候,空空荡荡的水瓶宫死一样的寂静。他倒在中心,四周的雪花似乎是他的陪护。
放了冰河,是错误的吗?
你早就知道教皇是假的了吗?
即使这样,也要守护他吗?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
如果我不在你心里,你刚才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从来没有显露给别人的笑。他可以不用假装冷漠了,那么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那颗透明的泪?
圣域并没有随着女神的归来而有任何改变,一切恢复到以前的日子,圣域神圣的气息中依旧夹杂着小人的诽谤。面对前一刻还在得意扬扬歪曲着他的事情,后一刻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杂兵,我微笑着扬起了手。
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我心里那抹清凛的石青的消失。坐在天蝎宫,我的目光失去焦点。他不在了,我该看向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