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尘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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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平息后。
稻香村。
一抹斜阳，漫天晚霞嫣红似血。
一个红色的身影，孤身于青山绿水之间。
青丝高束，长发如墨，胸前原本蹭亮的铠甲，此时已经模糊着暗红色的血迹，一层一层覆盖着。
她伫立在墓前，久久不语。右手执长枪，左手按着腰间的刀伤。
“我一直以为，有你的时光，便是我一生最美的青春年华。你为国驰骋沙场，我在家相夫教子。
只是一回首，才发现，原来繁华也好，动乱也罢。烽火狼烟已逝，落叶秋阳，平林漠漠，你的长枪仍在，江山之中却无吾辈之身影。
这样才是——青春不复。”
唐至德七年（765）。
明教三生树下，浅浅的一湾潭水搅碎了星星点点的月光。一位白衣女子坐在树下的草地上，身旁的波斯猫斜趴着打盹，她左侧是一位少女，正值青春年少，灵动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想着法子逗小猫。
白衣女子看起来有些年数了，头发已经雪白，从眉眼却能辨出她以前是个美丽的女子。
她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听。
“呼呼——”大漠沙丘上的沙随风飞起，本是静谧的夜晚，从鸣沙丘传来断断续续的风鸣穿越荒野。
蓦然，一滴泪从白衣女子眼角划过，“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她幽幽叹道。
她身旁的少女发现了女子的异样，忙道：“西遥师姐，你，怎么了？”
白衣女子：“我没事。”她仍是闭着双眼，却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轻的晃动，像是控制不住那翻滚的回忆，翻江倒海的袭来。
过了一会，她轻声说道：“师妹，你听这鸣沙丘传来的声响，像不像，昔日扬州盛传的乐曲？”
明教师妹仔细听——
师妹：“师姐，我，我没有听出。”
白衣女子：“也是，你生于战乱之后，自然也不会知晓。如今……已有三年过去了……”
她睁开双眼，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神采一黯，“明月今何处，直叫故人断肠。风华今不复……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她看着年轻气盛，活泼可爱的小师妹，展现出一丝笑颜：“师妹，有一天，你也会去中原，看长安气势辉煌，东都一城牡丹，扬州三月烟花，或许华山看雪，西蜀听雨，站在七星殿上，看长空令下，浩气长存。又或许……去瘦西湖畔，听七秀坊弦歌一曲……也是落得人间逍遥。”
明教师妹眼中有向往神色，只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可是，西遥师姐，师叔说中原已今非昔比，战乱之中，这些…应该是没有了吧！”师妹伤感的叹息。“好遗憾……没能赶上繁盛的长安……”
白衣女子一愣，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她看看师妹，从怀中掏出一支扇形发簪，“师妹，我与你讲讲吧，那一段…让笔墨都废的岁月……”
公元748年。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路过郊外十里桃花，便是到了扬州城门，上面行云流水地刻着青碧色的“扬州”二字，进了城，便看见各色行人穿梭其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在扬州瘦西湖旁，有一处风雅之地，江湖人称“七秀坊”，坊主萧白烟便是当年“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公孙大娘的亲传弟子，在秀坊内的女子，皆是孤儿，或者是贫贱出身，但是坊主教她们琴棋书画，尤以舞剑最为擅长。渐渐地，因其女弟子颜容姣好，才艺双全，又得皇上的看重，七秀坊一跃而成了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
在坊内，有一女子放下手中的信笺，莲步移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略有憔悴的面容，忽然一笑。
龙门荒漠战事已平，戍守的将士们该回来了。他，也该回来了。
她愉快的将青丝挽成髻，抹了胭脂，换了一身红裳，将华美的发饰戴在头上，拿着床头的扇子，信步走了出去。
“柳絮逐风舞，玉溪幽谷流，悠悠浮萍路，销尔万古愁。”她走到了水中的舞台，吟诗一首，右手将水袖一挥，左手扇子随之一展“啪——”，一曲《却邪》令人心醉。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哈哈，羽儿，一年未见，你的扇舞还是那么柔美。”一阵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执扇的手蓦然停住，翎羽看着台下的身影，一年的征战生涯已经使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他连军营也没来得及回，便匆匆向七秀坊赶来。此时的他显得有些沧桑，也有些憔悴。眼里尽是思念与喜悦。
“将军！”翎羽奔向他，扑在他的怀里，她眼睛已经湿润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些月来，过得可好？可有受伤？”
“我很好，没事。”王捷看着怀里娇小的翎羽，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大笑道：“昔日闻言，七尺儿郎，当醉卧沙场，换乾坤朗朗，灼信义昭彰，又何妨青山葬。”
“将军一直就是这般……”翎羽有些哽咽，却也没将话说下去。“既然回来了，将军先回府里休息下吧。”
“不了，久了不见羽儿，甚是思念，今日便带你出去走走。”他牵着她的手向扬州走去。
他们走到了扬州城内的一个西域货物店里。这店门前是一些桌子，上面有西域盛产的葡萄酒和鱼干肉，来往的行人或是进去看看，又或是坐在外面品尝着来自外地的食物。
“咦，这位老板娘可眼生了。”翎羽看这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只见她头戴面巾，腰上别着弯刀，煞是英姿飒爽，她是这家西域货物店的老板，来自西方盛传的明教，名西遥。
“我叫西遥，是几天前才来到扬州，以前一直在大漠里。”西遥笑道。
“大漠！”翎羽一惊，眼中满是向往的神色，“就是诗中所写到的‘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的景色吗？”
“‘羽书惊沙漠，刁斗喧亭障……拔剑照霜白，怒发冲冠壮。会立万里功，视君封侯相。’大概，是这种吧。”
一个清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哦？”三人一齐回头，看见屋外桌边坐着一个人，书生打扮，背上背着行囊，其中还插着毛笔，书卷。他看到众人，站起来行了个礼。
“张平之，一介书生。”他简单的自我介绍，忽然看着西遥，笑道，“老板娘，再来一壶酒。”
“拔剑照霜白，怒发冲冠壮。会立万里功，视君封侯相。好诗，好诗！”王捷赞叹道。“你——去过大漠？”
“未曾，只是从只言片语中想象而得。”张平之温和地说道，“张某只是希望有一日能亲自去看看，所谓的大漠。”
“张公子看着也不像扬州人，不知从何出来？”翎羽打量着书生。
“张某十七岁出谷，执笔去国，辞亲远游，”他谦逊一笑，“从三峡至江陵至扬州，却是四海为家。”
“张公子云游四海，逍遥天下，不可多得啊。”西遥有些佩服的说道。
他顿了顿，又笑道：“当然，还是要去京城考取功名。”
“看张公子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必能衣锦还乡。”翎羽由衷的说道。“在下是七秀坊翎羽，这位是王将军。”
“幸会！只是当今之世……仍是不太平啊……”张平之欲想说些什么，
却被西遥打断，“将军，姑娘你们也坐下吧，一起来品尝一下我们西
域的食物。”
张书生愣了一下，换了笑容道“老板娘说得有理，我们今日不谈烦身之事，来，喝酒。”
“老板娘你孤身一人来到江南，在这扬州之地自然也是处处不便，”翎羽看着西遥，有些心疼道，“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直接到七秀坊找我便是。”
“恩。”西遥由衷一笑。
“张公子说的对，”王捷接着张平之未说完的话，“如今繁盛之时，自是不会察觉衰亡的迹象，只是除开扬州，皇城，东都，还有什么地方能像这里一样百姓安康？龙门，西蜀，赤水年年都有宵小作乱，那里百姓的生活与这些繁华的城市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难道朝中也不是这般？”张平之轻笑道，“古到今来，江山代代更替，不过富贵与权力。哪朝哪代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官的何曾真正体恤过百姓之苦？若非张某有幸在今日之盛唐，官者自廉，自然也不会稀罕这功名利禄！”
“在我们西域，皆是以日月为尊。”西遥说道，“圣火就是我们的神，教中的权力也没有像中原这般错综复杂。”
“其实翎羽身在当今之世，只觉得很快乐。”翎羽笑道，看着王捷“有七秀坊的姐妹们，有扬州的一池春水，三月烟花，还有你。”
王捷转头看着翎羽，眼中满是溺爱之色。翎羽接着说道：“朝中之斗也好，塞外之争也罢，只要将军平安无事，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
四人又其乐融融的聊起天来。
“诶，张公子，你给我说说，你游历了哪些地方？碰到了那些趣事呢！”西遥对张平之的云游煞是感兴趣。
“哦，那便从江陵说起吧。”他喝着酒，慢慢道来，“在江陵，我碰见了天隐先生，他是司马道人的徒弟之一。你从西域来，应该不知道这司马道人，他是晋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馗之后。道教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
“他在十年前便已逝世，朝中皆尊称贞一先生。”王捷接口道。
“恩，”张平之点头，“天隐先生教之以我诗词法则，道家之术，却是令张某获益匪浅。却说在那道观中，也结识了玉真公主。”
“公主一心向道，修仙静修，却是许多皇家子女不曾选择的。”翎羽叹道，“说道这，公主也能写一手好诗呢！”
“哈哈，昔日张某有幸，能与公主对诗，几得公主指点。”张平之眼神里有几丝得意。“老板娘，再来一壶酒。”
“好嘞。”西遥又上一壶酒。
“后来，我又到了洞庭湖……”张平之喝着酒，继续说着。
公元755年。
安史之乱爆发。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战火从马嵬坡一直蔓延至皇城，至东都。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满目疮痍，长安流民无数，目及之处皆是一片荒凉。旌旗斜伫，黄土夯实的大道上覆盖着一层一层将士的血。
在水乡扬州，却是未受到战事的影响，青砖白瓦，行人依旧，只是不知谁在断肠。有一丝朦胧之色，烟花三月下着小雨，翎羽一身素衣，执着油纸伞走在街上，看着周遭的景色，神情有些暗淡。
远处传来的箫声，像是谁在呜咽。
她走到了西遥的铺面前，向里面张望了一下，轻唤“西遥。”
“在！”西遥从内屋走出，拿着一壶泡好的茶，几年身在扬州的已经使她完全适应了中原的生活，她取下了裹在头上的面纱，头上别着翎羽送她的步摇，斜插这一朵百花，放下了别在腰间的弯刀，与刚到扬州是英姿飒爽不同，她逐渐的柔美起来。
“阿羽，”她酌了一杯，递给翎羽，“来喝茶。”
“西遥，我，我觉得很不安。”翎羽拿着查，神色不宁，“战事都这么久了，将军却是杳无音讯。”
她眉头微皱，“若是以前，将军每隔半载总要写封家书，现在长安战乱，将军……”
“不会有事的，将军身经百战，又何况，一些叛军怎么可能获胜！”西遥将翎羽扶在檀木椅上坐好，安抚道“阿羽放心，我相信，将军一定会凯旋。”
“……”翎羽看着西遥，眼中有泪花闪烁，想说些什么，却也是没说出口。
“对了，”西遥像是想到了什么，“阿羽还曾记得张平之？”
“张公子才华阿羽不会忘。”
“那日他到我的店铺来喝酒，说是即日便去长安。”西遥回忆道。
“老板娘，你这酒可符张某胃口。”张平之喝着西域葡萄酒，竟是哈哈大笑到。
“张公子若是喜欢，那么西遥再拿一壶出来。”西遥笑道，很是喜欢书生的张狂。
“酒虽好……只是人生如此，谁共饮。”张平之自言自语地叹道。
西遥抱着一壶上等好酒，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公子此言差矣，人生如此……拿酒来！”
两人对酌。
“张某倒是欣赏姑娘的豪放。”张平之摇摇酒杯，又是一干而尽。“今日谢姑娘的酒，若有来日，张某定将与姑娘再喝一杯。”
“哦？公子欲何去？”
“哈，天下战乱，虽我等并无功名，”他叹了口气，有些悲伤“但总不能无动于衷。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他沉默良久，“为了家国，张某决定北上。”
“长安正值战乱，你……”西遥有些担心。
“大唐盛世就快过去了，你没发现吗。”他眉眼间有种忧伤的神情。“昔日的扬州乐坊，洛阳牡丹，长安晚霞……都快消失了。”
“我只是想……挽留一下，这盛景。”
张平之叹息，“张某只恨，平生未能与国家效力。”
西遥沉默良久，看着张平之，眼中满是钦佩。“以我杯中酒，赠与远行人。”
“原来，大家都去了中原……”翎羽叹道，“只祈求大家都能相安无事……我会在秀坊等着……将军归来。”
几日后，从战事前线传来的军报到达了扬州。
王捷等一批骁勇善战的将军战士战死，战火愈发蔓延。西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迅速去了七秀坊。
穿过重重杨柳，她快步走到了翎羽的房前。
“我不知道你回不来了。那时我在画舫上等了一天，为你准备的酒温了一次又一次，琴弦调了一次又一次。知道最后我才知道你不过来了，或者，你早就已经过来了。”
“将军……”她哽咽道，“阿羽……这就来陪你。”说罢便将剑像喉咙抹去。
“噌——”西遥扬手，打掉了翎羽手中的剑，“阿羽！”
“……”翎羽回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西遥。正欲开口，忽然门口传来秀坊侍女的声音。
“阿羽姐姐，这里有样东西是给你的。”
翎羽颤抖着走出门外，看着侍女手中之物，是王捷生前惯用的长枪“银雷”，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将军……将军！”
西遥跟着走出，看到翎羽抱着明晃晃的长枪，久久不语。
细雨朦胧。
“他常说，七尺儿郎，当醉卧沙场……换乾坤朗朗，灼信义昭彰……又何妨……青山葬。”她呜咽道“他总是这般……总是这般……”
雨渐渐的大了，天地朦胧成一片青绿色。
西遥和翎羽仍在雨中伫立。
良久，翎羽抬头，看着西遥，轻柔的说“阿遥，雨大了，你先回去，我自己休息下便可。”
西遥有些诧异，仍是不放心翎羽，“阿羽，你……”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了。”翎羽站起来，将长枪执在手上，抚摸着。“我会活下去。”她抬头，神色淡然。“你先走吧，我自己平静下。”
既然她心意已决，西遥也不好说什么，“那你保重，如果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恩。”她扯出一丝笑容，便转身向屋里走去。
背影凄凉。
是夜，秀坊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水红衣裳，背上负者长枪，她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下秀坊的景色，眼中一滴泪划过，她又看向西遥所开的店铺，神色一黯。
“故人胡不归，与君永相望。”
说罢，眼中神色逐渐坚定，飞奔出了扬州。
到达长安军营已是次日清晨，天灰蒙蒙的，不知是硝烟还是烽火，远处防线上还在争斗着，翎羽走到了军营门前，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远处，像是看到了扬州。
她跨了进去。再次出来时，已是青丝高束，一身戎装。鲜亮的铠甲和手中的银雷相得益彰。
与此同时的扬州，西遥一大早提着一壶西域盛产的美酒，走到翎羽的房间，却发现了一封留书和一直发簪。
她看着看着，蓦然流下泪来。
“阿羽……”
西遥回到店里，却是发现了一封花哥的来信。
老板娘，张某煞是怀念你的酒。
昔日说过来日在干一杯，只是……何日是来日。
此番我北上，遇到永王，却也是被应邀入幕，遇见了一直敬佩的诗仙李白，便与他一同为永王出谋划策。谁知永王竟是暗中叛乱，不久便被诛灭。我便被系浔阳狱。这时崔涣宣慰江南，收罗人才。太白上诗求救，夫人宗氏也为他啼泣求援。
将吴兵三千军驻扎在浔阳的宋若思，把我们从监牢中解救出来，并让他参加了幕府。太白便一同引荐了我，从此我们便成为宋先生的幕僚，为宋先生写过一些文表，并跟随他到了武昌。
这场战事……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了结，逍遥平生意，却无奈看尽人生别离。长安洛阳流民无数，我作为一介书生，又能改变什么呢。（自嘲笑）
一路起伏，终于安定下来，却开始想念洞庭烟波，赤壁风云，蜀道猿啼，浩荡江河。
还有老板娘的酒。
明月今何处，何处今月明。
韶华换江山，江山无红颜。
“尔等听吾号令！三更起火，四更整装，五更出发，天枪、天凌、万德三营随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将军！惊罗回来了！”清亮有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好！此次辛苦你了。”翎羽看着惊罗一脸的疲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惊罗你先去休息吧，把密告交给我便可。”
“将军，此次安禄山发现了我们密探的行动，他……已经把惊羽抓住了……”说罢，他眼中有一丝痛苦闪过。
“惊羽她，被抓住了？”翎羽觉得震惊不已，“她身手不凡，做事干净利落……”
“她为了救我……”惊罗此时已经痛苦的闭上双眼，当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们在撤退的时候被发现了。”
“那么她……”翎羽道。
“……至死不屈。”
良久，惊罗的脸色渐渐苍白，他有些虚弱的说：“将军……我……先退下了……”
翎羽还未缓过神来，只是点了点头。
惊罗蹒跚走到门口，终是忍不住“砰——”一头栽在地上。
“惊罗！”翎羽惊到，连跑到他倒下的身躯前，见他手脚冰冷，翻看他的眼睑。
蓦然，她缓缓闭上双眼，流下两行清泪。
“为什么……中了七日断魂散……仍要撑着回来…….”
七日断魂散，若不是中毒七日之类费尽内力，定不会发毒。
花哥出现：（某军营处）
“这是从军处吗？我要从军！”
“快进去！”门口的士兵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他随士兵征战，有一日，上书兵法，得到李倓赏识，提为XX。
中途他知道翎羽去了军中，便写了首诗给西遥。
后来兵败，他连叹三声自杀。
“明月今何处，直叫故人断肠。风华今不复，怎折煞江山英豪！”
公元762年，叛乱渐渐平息。
七年在军中的生活已经改变了翎羽，她随着将士征战四方，抵抗者叛军。
荆城，天策军胜利直至叛军城下。
翎羽坐在马上，手执银雷，她看着眼前的被叛军占领的最后几座城池之一，自言自语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倒也无妨。”她身旁一个副将策马上前说道：“叛军已是苟延残喘，即便是速攻，我们也定不会败。”
“用兵不宜执一，或宜缓行，或宜急取，我强彼弱，又无外援，不如羁住守兵，静待彼毙，兵法所谓十围五攻，便是此意。”
“况且……天啸营已跟随我七年，”她看着将士们说道， “众多的士兵……便如我的亲人一般。”
她忽然想到了王捷。
“按行军常法，必欲急攻，恐其死地反生，伤我士众。”她看向副将，眼神坚定。
“我也想早日结束战乱……只是，不想为此最后一战而牺牲我的将士。”她自言自语，闭上双眼，又睁开。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墳榅，具器械，具土山，则需三月，”她停下声，看着众人。
“我知道尔等皆是想早日平定战乱，只是这守城，可比攻城容易。他们的粮路水路已断，不出三个月，必然会死地而起，所以我们还要加紧时间安营扎寨。”
“报！”此时一斥候赶回，“将军！在西十里处发现水源！经查证，无毒！”
“好，你辛苦了。”翎羽点点头，“大家便去哪里，准备最后一仗！”
将士们便在那里安营扎寨下来。
暮色将近，天光微沉。
翎羽站在小山丘上，依旧是那个背影。
“报！”此时又有士兵前来报告“将军！叛军他们撑不住了！准备决一死战！”
“才68天……便支持不住了么。”她沉吟，“器械、土山也够了，”她嘴角微笑，“那么，出发！”
天策营全部将士集合，翎羽站在众将士前，做着最后的宣言。
此时的她，眉目间已有些许英气，举手投足也是军人的飒爽和豪气，“昔日闻言，七尺儿郎，当醉卧沙场……”她眼有些湿润，但声音依旧坚定有力“换乾坤朗朗，灼信义昭彰，又何妨，青山葬！”
“将士们，此次将是最后一战！”清脆之声回荡在军中“你们的故乡，还有人在等着你，还有人在盼望着你，还有人你曾承诺过说要回去，如今战事已经七载，人如传舍，鬼神敲钟。为了家国，长枪依旧在，独守大唐魂！”
身在战乱时，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战乱平息后。
稻香村。
一抹斜阳，漫天晚霞嫣红似血。
一个红色的身影，孤身于青山绿水之间。
青丝高束，长发如墨，胸前原本蹭亮的铠甲，此时已经模糊着暗红色的血迹，一层一层覆盖着。
她伫立在墓前，久久不语。右手执长枪，左手按着腰间的刀伤。
“我一直以为，有你的时光，便是我一生最美的青春年华。你为国驰骋沙场，我在家相夫教子。
只是一回首，才发现，原来繁华也好，动乱也罢。烽火狼烟已逝，落叶秋阳，平林漠漠，你的长枪仍在，江山之中却无吾辈之身影。
这样才是——青春不复。”
翎羽坐在墓旁，腰上的刀伤逐渐溃烂，她仍是置若罔闻，看着远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扬州，一池春水，三月烟花。十里桃花中，一个水红色的身影，靠着一个坚强有力的臂膀。
“将军……”她声音渐渐变小，渐渐闭上双眼。一声将军化为叹息。
明教三生树下。
白发女子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明月今何处，何处今月明。
韶华换江山，江山无红颜。”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尘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