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魔记》马三炮

8、征程

　　宿长灵很不高兴。

　　早晨天还未完全放亮，他在梦里喜滋滋的刚要往嘴里送去一块冒着热气的枣泥糕，可就在这时，一个巴掌狠狠地拍上了他的脸，让他蓦地惊醒。

　　可怜那还未来得及入口的枣泥糕也不翼而飞。

　　“阿衍让我再睡会儿我也是需要生长发育的。”宿长灵两条长腿夹住被子，无赖的在床上打滚儿以躲避谭秋衍无情掐来的双手。

　　谭秋衍看着即使在半梦半醒之中也如此灵活如泥鳅的宿长灵，心中火气已然要窜上天灵盖。

　　“宿长灵，你若再不醒，我便去告诉杜万千，你不同我们一道去了。”

　　“哼哼。”宿长灵昏昏欲睡毫不在意。

　　“不过你的毒解不了，你的美人也瞧不见，也俱都与我没干系。”谭秋衍慢条斯理道。

　　夹住被子扭动的身体一僵，宿长灵鲤鱼打挺一般腾地起身，认真道：“阿衍莫要担心，我总是最记挂正事，此行艰险我又怎会让你孤身一人。”说罢飞速下床穿衣收拾，仿佛刚才那个懒趴趴的赖床青年并不是自己一样。

　　谭秋衍心中无力，看来回到教中，是时候给天东宫的丫鬟小厮们的月俸多加些银子了，伺候这么个主子比伺候儿子还难。

　　一番鸡飞蛋打后二人总算收拾完毕，确切的说是谭秋衍总算冷眼旁观宿长灵收拾完毕。待吃过小厮送来的早点之后，二人在前来通传的执事带领下，来到了府内大厅。

　　还是来时的布酒设宴的那个宽阔厅堂，只是来时众人俱是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如今不过时隔一天，大家再聚在这里时气氛场景却大不同昨日。

　　世事无常的速度可真快啊。

　　厅内众人已几乎来齐，宿长灵只是扫过一眼就朝着某个角落径自扑了上去。

　　那里坐了个黑衣青年，不同于周围众人紧张的窃窃私语，他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宿长灵穿过人群直到霍彦河身边坐下，也不出声唤人，就那么垫着下巴笑眯眯看着。

　　霍彦河一睁眼，就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炽热视线。

　　“你醒啦。”青年声音清朗动听。

　　“我没睡。”霍彦河看向眼前笑咪咪的人，又扫了眼周围心事重重的众人，“你不担心？”

　　“嗯？”宿长灵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前去魔域的事。

　　“不担心，”宿长灵笑容更大，“有彦河作陪，我迫不及待。”

　　霍彦河挑眉，扫了眼正同一定道长说话的谭秋衍：“你们魔教美人相貌不错，还不够看？”

　　“我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阿水，就好像我每天照镜子看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陶醉。”

　　“阿水？”霍彦河皮笑肉不笑。

　　“你也可以叫我灵儿啊。”宿长灵眼睛发亮，“昵称有利于增进感情。”

　　“娘炮。”霍彦河嗤道。

　　“......”

　　在二人笑闹间，杜万千姗姗来迟。

　　“各位久等了，杜某替各位准备行李耽误了些时间，还望各位见谅。”杜万千不紧不慢道，脸上却是半分抱歉也无。

　　“不碍事，我早就晓得杜盟主的脸不仅是看上去很大。”宿长灵插话。

　　原本众人见杜万千态度傲慢，联想其前日诡计本来心中不愉。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偷笑，更有性格直爽的大侠已在下笑出了声。

　　“哼，希望宿宫主此行一帆风顺，能有力气一直这般精神高涨。”

　　“啊，岁数太小总是容易心直口快。不过杜盟主年轻时肯定不同我一样想说就说，不然脸也不会憋得这么大。”宿长灵挥挥手，毫不在意。

　　“......”杜万千深吸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宿长灵再讨厌，等他今日一去还回不回得来都未可知。想到这儿，杜万千舒服了不少，也不接宿长灵的话，兀自拍了拍手示意下属将行李盘缠带了上来。

　　“盘缠行李在此，外面还有我备好的马匹。此行艰险万分，杜某在此恭候各位平安归来。”杜万千脸上堆着假笑。

　　霍彦河忽然站起，上前拿了个布包，也不打招呼，先行离开。

　　宿长灵见了，蹭的起身，也拿了行李，嘴里嚷着"阿水等我”便向前追去。众人见了也未多言，各自带了自己的那份行李离开。

　　这趟未知的漫漫征程，终于开始。

　　“阿水，你慢些！”宿长灵骑着小黑一路狂奔，然而霍彦河闻所未闻。

　　“阿水你有地图吗？”宿长灵大喊。

　　前方的身影似是一僵，马速终于慢了下来。

　　宿长灵满意的溜着小黑踩着小碎步走上前去。

　　“阿水，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宿长灵抬手拍了拍霍彦河。

　　“......别叫我阿水。”

　　二人原地等了一会儿，本来不长的时间因为宿长灵的话唠而显得格外漫长。

　　落后的众人终于赶来，见到二人便都聚了过来。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一定道长沉声道。

　　见众人没人出声反对，复又接着道：“各位在江湖中俱是小有名气，我们一行众人此行一路结伴前行未免过于声势浩大，恐惹人疑窦，到时再招来麻烦便可便不好了。”

　　“道长的意思是......”

　　“不如，我们分道而行，再定点会合，大家所见如何？”

　　“不愧是道长，果真经验丰富机智过人我同意。”一定道长话音刚落，宿长灵便迫不及待道。

　　谭秋衍无言，在宿长灵和霍彦河来回打量，便撞上宿长灵“你懂”的眼神。

　　“......”

　　“阿弥陀佛，老衲也认为此举可行。”福慧方丈也出声赞同。

　　众人见江湖的泰山北斗都这么说了，也没有人出声反对，均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那各位便在此分一下队伍吧。”一定道长捻了捻长须，转头同身旁杜万千派来的除了煞白的脸色其余均是毫不起眼的灰衣男子道：“劳烦这位将地图拿出来予我一看。”

　　灰衣人神情木讷，从怀中掏出地图递给一定道长后便退居一旁，仿若不存在般不发一语。

　　一定道长当着众人面展开地图，打量着此行路线。

　　地图倒很是详细，中原北域南疆等等俱在上面。可见南疆的西南尽头画有一大片连绵山脉，期间标注着清晰的红色三角，旁边写着“魔域入口”。整片地图并未标出具体路线，只略略标出一干地名等，只不过有的旁边画着显眼的符号，也不知那代表着什么。

　　一定道长细细地观摩着地图，片刻道：“依贫道之见，此处距平羊镇还有不到两百里，大家分成三路，五日后在平羊镇的荣福客栈碰面如何？”

　　众人均不反对。

　　见大家同意，一定道长接着道：“既如此，那这分队的事？”来回望着众人，一定道长捻须示意。

　　“这......”每人都看了看周围各人，各自都在心中打着算盘。

　　杜万千明处打着武林大会的旗号，可实际上并未邀请小门小派，请来的俱是武林中叫得上称呼的人物，而众人带来的小厮侍从均被留在了武林盟中并未带来。故而现在在场不过有一定真人，福慧方丈，泰山掌门魏知水，百里阁主百里容瑾等十七人。

　　宿长灵率先站出来：“我与霍少侠一队。”说罢紧紧贴在霍彦河身旁并肩而立。

　　霍彦河往常独来独往惯了，如今正站在这里听这些人讲的在他眼中俱是废话，故而早就不耐。他双手抱胸靠在马上，凉凉的看着聚成一团的众人。

　　许是察觉到霍彦河眼中的冷光，再加上七杀谷名声在外，这么个危险人物众人都很是排斥，几乎无人愿意同他一队。

　　察觉到众人眼中深深的忌惮，霍彦河眼中不屑更甚，嗤笑出声。

　　霍彦河眼中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嗤笑声众人俱是看在眼里，当下赵三清便恼羞成怒站出痛斥：“你这嚣张小儿如此放肆，当真以为无人教训了不成！”

　　“凭你？”霍彦河仍慵懒靠在马上，动都未动，嗓音中的不屑众人俱是听得清楚。

　　“你......”赵三清红了脸，眼睛瞪大恶狠狠地瞪向霍彦河，当下便欲冲过去将其狠狠教训一番。

　　一定道长做惯了和事老，见此及忙拦住赵三清：“霍少侠毕竟是久未出谷的小辈，年轻气盛脾气未免大些，赵门主大人大量多多担待。切莫打起来伤了和气，毕竟此行险阻，大家还是团结为上啊。”

　　赵三清见一定道长都站出来劝和，也只好冷哼一声站到一旁。

　　众人见此相互之间对视一眼，也默默地站好了队。福慧方丈赵三清等五人一队，灵萧女侠魏知水等五人一队，一定道长宿长灵他们几人一队。

　　不过宿长灵看着面无表情立在自己身旁的谭秋衍，摇头叹息：“阿衍，做人形蜡烛是很碍眼的。”

　　谭秋衍挑眉：“同你一起的可不止我一人。”

　　“我对你太熟，实在无法视若无睹。他们我俱不认识，我可以把他们都想成胡萝卜。”

　　“咳，”胡萝卜一定道长咳嗽一声，“各位既都有了队伍，那便各自来选条路线吧。”语毕展开地图，可以看到从这要到平羊镇恰可走三条路，一条是穿过眼下的树林，一条是走官道经过浦南村再向西走，一条是在官道前方岔口走小路到。不过唯独在第三条路旁有着五角记号，不知所指为何。

　　“第三条。”霍彦河扫过一眼便干脆道。

　　众人眼光黯了黯，谁也不清楚那个标记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辛秘宝物，也许是未知危险，既然霍彦河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就让他去试试好了。

　　最后，灵霄女侠他们选了树林，福慧方丈选了余下的路线。

　　“这地图当谁收起来好？”灵萧女侠忽然开口问道。

　　“这......”一定道长扫了眼中人，正好同那毫无存在感的灰衣人对上眼，那人见了，默默走上前将地图收于怀中。

　　一定道长道：“我早已知晓平羊镇的位置当下用不上这地图，福慧方丈沿路前行便可，这人还是到女侠那边去最为妥当。”言毕，大家也都毫无异议。

　　“那事不宜迟，各位平羊镇见。”一定道长同众人打了招呼，大家刚欲在此别过，宿长灵忽然大声道：“等下，阿衍要换个队伍的。”说罢目光炯炯的看向谭秋衍。

　　谭秋衍轻叹口气摇了摇头，终是走到福慧方丈身边同他点头示意。

　　再无人捣乱了，诸人终于在此道别，约定五日后再见。

　　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只是不知这段短暂旅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又掩盖着怎样蠢蠢欲动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