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48、物事非

　　母亲见了李小苏，表现冷淡。她朝她身边看了看，见没跟着别人，心下不悦。道：“李小苏，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没带个男的回来。
　　李小苏当然懂，她的单身状态已经成为家人的心患。
　　只是，家人不但不同情她，安慰她，反而处处针对她，甚至小瞧她。
　　她苦笑笑，对母亲说：“我带黎宝回来，他去广州看我——”
　　“你怎么和他们家的人来往啊！”陈兰桂忙把李小苏拉至一边，避开人群，压低声音道，“孩子啊，谭家最近死了人，而谭昆明又在闹离婚，你就不要和他们家的人来往啦，听妈的话，他们巴不得把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推啊。你这一出现，到时候，别人又会说是你破坏谭昆明的婚姻，才导致他们离婚的。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在街上碰到我们，都是白眼珠瞟过来，嘴巴扯出三尺长，像是碰到仇家一样。你那黎宝呢，也从来不敢喊我们，当然，谭家人喊不喊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他是你儿子。可你儿子又怎么样呢？除了管你要生活费，又叫动过你几次娘呢？你啊，苦了你啊，孩子！”
　　陈兰桂最后几句话，打动了李小苏，让她终于体会到一点亲人的温暖。她决心回娘家去看看。
　　可是，回娘家是不能空着手的，更何况这是过年。
　　于是，她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大包小包地提着，准备坐车回家。
　　站在街头等车，她又碰到了谭昆丽。
　　谭昆丽并没有着孝服。
　　见着李小苏，她仍甜甜地叫了一声“嫂！”
　　陈兰桂板了脸孔，道：“谁是你嫂呢？”
　　李小苏支开母亲，要她到一个店面里去坐着等她。她不想在大过年时，让自己的母亲与谭家人在街上吵架。
　　“别这么叫，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李小苏道。
　　“哎，不比不知道，一比见分晓，还是你好，那叶梅做人真差劲。我哥都不要她了，嫂，你回来最好，反正你还没找到更好的人家。你回来的话，黎宝也可以有个完整的家。这几年，黎宝可没少受苦。离婚嘛，最苦的还是孩子。当然，我也只是征求你的意见，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李小苏抿了一下嘴巴，不知如何回答，不过，有一点她是坚定不移的，那就是绝对不回谭家。
　　那是一个火坑，跳进去一次，出来还可剩半条命；若再跳进去一次，那半条命也会丢掉的。她不笨，她只是心软。但是，再心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话就不要说了，大家各自安好就行。”毕竟有黎宝在谭家，李小苏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再说，她与谭昆丽之间并没发生过直接冲突。虽然，她在李小苏与谭昆明离婚事件中充当过帮凶，但总的来说，她们之间关系还算不错。更何况，她是黎宝唯一的亲姑，这些年着实帮了黎宝不少。她对黎宝好，这一点就足以让李小苏感激不尽了。
　　见面还是朋友，李小苏说话留有余地，不把自己陷入不利之地，也不把别人逼进死胡同。
　　她与谭昆丽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情后，就叫上母亲准备回家。
　　她们终于等到一辆车，里面却人满为患，只好等下一辆。
　　李小苏与母亲边走边等，却等来了赵文谦的小车。
　　赵文谦把车停在李小苏跟前，要母女俩上车，陈兰桂看了李小苏一眼，轻声问道：“是你朋友？”
　　李小苏道：“是原来的同事。”
　　“快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车不能停这儿太久，会堵车的。”赵文谦见李小苏还在犹豫，催促道。
　　李小苏见母亲提得很累，略一想，就决定由他送她们回家。
　　她不想让母亲搞得太疲惫。
　　上了车，赵文谦一边开车，一边想和李小苏说话，却因为她母亲在的缘故，只说了些不关痛痒的话。可是，敏感的陈兰桂还是从二人的谈话中探知出一些意思。忙使了眼色给李小苏，像是问询李小苏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小苏明白母亲的意思，于是咳了咳嗓子，故意问赵文谦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爱人呢？你们不去你泰山老子家拜年么？”
　　她一问赵文谦又一答，弄得母亲陈兰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坐在座位上，再提不起兴趣。
　　李小苏发现，母亲从那刻起，又开始对自己冷淡了。刚刚从母亲那里体会到的温情，随着母亲的失望与责怪而消失全无。
　　她认为是赵文谦毁了她们母女的情分。
　　李小苏在家里住了两个晚上。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父母的叹息。
　　“哎，怎么别人家的女儿就都那么有本事啊，能嫁那么好的男人！”
　　“哎，一家女千家求，别人家的女怎么就那么容易嫁出去啊！”
　　“哎，都怪我们没本事！”
　　“``````”
　　父母的叹息听多了，都是泪！
　　她看得出，歌嫂甚至侄女都对她很冷淡。她嫂子甚至当着她的面教育侄女道：“女孩子啊要自重，不然以后会不幸福的，就像你姑姑一样！”
　　本来还对她怀有崇拜之心和亲热之感的侄女，听到她母亲如此一说之后，也对李小苏冷淡起来。
　　李小苏觉得自己在娘家已经没必要呆下去，该是回广州的时候了。
　　泼出去的水，再回桶时，已经多多少少沾了些尘埃，谁也不会把它当成当初的清泉了。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多形象，多准确！
　　李小苏戚然地走出了娘家，想回头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心。只有母亲和侄女站在大路边目送她——
　　六年不回娘家，本想收获一缕温馨，却没想到斩获了满心伤悲。这不是李小苏想要的结果。
　　回不来的故乡，回不去的娘家！
　　李小苏情系广州，归心似箭！
　　来到坪岗镇车站，她看见李红也在。
　　“小苏姐，你怎么回来了？”她十分惊讶，“你不是说过不回来的吗？”
　　李小苏道：“家里有点事，临时决定回来的。”
　　李红拉了李小苏的手，激动地说着另一件事情：“小苏姐，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谁？”
　　“他！”
　　“哪个他？”
　　“就是那个那个我蛮喜欢的那个，买你房子的那个，你的上司呀！”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小苏忙反应过来，“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的老乡，我在街上见到过他，上前打了招呼，他也还认得我，还请我吃了乡乐基。呀，真是太帅太帅了！非常有男人味！”
　　李小苏笑了笑，问道：“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喜欢他呀？”
　　“想告诉他，可是，又没讲。不过他明白，我那样了他都不明白，除非他是情白！”
　　“情、情白？”
　　“爱情白痴啊！”李红摸了摸假发，开心地说道。
　　她简直对赵文谦着了魔。
　　“可是，如果她有老婆呢？”李小苏不得不把这个风险提出来，让她有心理准备。
　　“我不在乎啊，有老婆就有老婆呗，只要他老婆不是你就行！如果是你的话，我们也就不能做朋友了，我怎么能和我喜欢的人的老婆做朋友呢？”
　　李小苏察言观色，闻话听音，意识到李红已经知道她与赵文谦的关系了。她是故意那么说的。
　　觉悟到这一层，李小苏只能一笑了之。淡淡的悲凉袭上心头――――
　　李红来车站的目的并不是去广州，而是接人，接和她哥哥相亲的人。那人从贵州打工回来，今天到坪岗。李红家人便约好在坪岗镇上请客吃饭，主要目的当然是相亲。因为，她哥哥不久就要回广州打工，再不相亲就来不及了。
　　李红与李小苏说了会话后，猛然记起了“囡囡”，便问道：“小苏姐，囡囡还好吧？”
　　李小苏不敢告诉她囡囡走丢了的事情，就在她与徐文宣去深圳接黎宝时，囡囡走丢了。她当时一心全用在黎宝上，哪有心思去管囡囡的事情，虽然也暗中找了许久，却也没为它费更多的心思。
　　现如今，她只能暗暗怪自己太大意。
　　好在李红也没再细问。
　　李红接到人之后，便和李小苏分开了。
　　一切都物事两非，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李小苏坐在返程车上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