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45、除夕夜

　　谭黎很给徐文宣面子，他几乎把他所点的菜全都尝了个遍，并且做出很感激他的样子。
　　可是，渐渐地，从大人的谈话中，他终于知道，徐文宣根本就不是妈妈的老公。
　　回广州的路上，谭黎的情绪一下低落下来，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然后，躺在李小苏的怀里睡着了。
　　半夜，谭黎从睡梦中醒来，见妈妈睡得正香，不觉用手拢了拢妈妈的头发，然后，对着她的额头亲了下去。
　　他记得下车后，是那位叔叔抱他进的屋，之后，他就很客气地跟妈妈道别了。
　　要是他能留下来，那该多好！他想说的，可是，脑袋太沉，睡意太浓，意识不由自主。
　　第二天早晨，李小苏醒来没见到谭黎在身边，忙本能地喊叫他的名字。
　　一边叫一边拉门出来，眼前的情景令她不容置信。
　　谭黎竟然与徐文宣坐在客厅的桌子边吃早餐。餐桌上的早餐还那么丰盛。
　　“你怎么进来的？”李小苏对徐文宣说道。
　　徐文宣和谭黎也都看着李小苏。
　　“是我开门让他进来的。”谭黎兴奋地举手承认，就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提问。
　　“你怎么能随便去开门呢？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安全教育是每个母亲都会做的，李小苏也不例外。
　　“叔叔不像坏人！”谭黎颇具自信地说。
　　徐文宣听着谭黎的回答，笑而不语，啃着油条。
　　三人吃完早餐，徐文宣主动提议要带谭黎出去玩。李小苏正愁这件事情，所以，没有立即拒绝。
　　谭黎自是高兴得不行。李小苏看出谭黎内心其实是相当孤寂的，他需要安全感，他需要人陪伴。
　　徐文宣无疑有使谭黎摆脱孤单的办法。他的好玩的天性，在带谭黎玩耍的过程中，展露无遗。
　　他带着谭黎去了很多高档玩乐场所，陪他玩了很多新鲜花样，还买了许多高级玩具。李小苏暗暗算了一下，花销已经超过两万。她私下里对徐文宣道：“到时在我的工资里扣。”
　　徐文宣道：“好。先让孩子高兴高兴再说吧。”
　　高兴的时光总是容易逝去，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徐文宣的家人全都赶到广州，要与他共度新春。他给李小苏安排好过年的一切之后，很礼貌地退出了她们的生活。望着家里丰盛的货物和零食，谭黎并不开心。李小苏在厨房里做饭时，他一个人意兴阑珊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李小苏每做一道菜，都会拿出来让他嗅嗅：“香不香？”他都懒懒地回答：“香！”
　　吃饭时，他也是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时时往大门方向瞧，外面每传来一阵脚步声，都能引起他的关注。李小苏明白，孩子是希望“徐叔叔”能突然出现。可是，直到饭吃完，他所盼望的“徐叔叔”也没有来。
　　李小苏洗涮完，来到谭黎身边，伸手过来，抱住他，娘俩一起看电视。
　　她有意指着电视，说这个说那个，想用电视中的内容来逗谭黎说话，可是，没用。说得多了，谭黎便噘了嘴巴，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可不可以少说点话呀。”
　　李小苏便点点头，满怀亲爱地看着谭黎，紧紧地抱着他，不再说话。
　　就这样，挺好。就这样，李小苏很觉幸福。
　　可是，孩子却不觉得好；孩子感知不到幸福。他心里有很重的心事，没有说出来，只是常常重重地叹气。
　　李小苏不知道如何开导孩子，也心情沉重起来。过去这些年，这个可爱的宝贝，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她不打听也知道。
　　时钟过了十点，谭黎虚了眼睛，就要睡去。李小苏准备抱他进卧室。他却突然醒了，大叫着要爸爸。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我想爸爸，我要爸爸！呜呜~~”
　　孩子突起的声音特别大，简直是歇斯底里。李小苏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忙哄他道：“宝宝，妈妈在，妈妈在！”
　　谭黎不听，只一味地哭。
　　“爸爸，爸爸，我要回家，我要爸爸！”
　　“不，不，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孩子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任李小苏怎么哄都哄不止。不仅如此，他还赤了脚往地上跑，要奔出门去找爸爸。
　　“黎宝，你去哪儿？”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爸爸，我想你啊！”
　　谭黎长声号哭，泪如河奔。李小苏见状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宝宝，妈妈在，妈妈在，陪妈妈好不好？”
　　“不！不！我要爸爸，我想爸爸！”
　　李小苏看得出，孩子对他爸爸是真情一片，那种想念绝非矫情。可见，这几年来，孩子与谭昆明的感情不错。谭昆明对她李小苏薄情寡恩，对谭黎却情深恩重。孩子对他父亲有了很深很深的依赖感，他离不开他！
　　李小苏没了办法，只好对谭黎说：“宝宝别哭，我们给你爸爸打电话，和爸爸说说话，好么？”
　　谭黎却直摇头：“不，不，不能给爸爸打电话，不能！”
　　李小苏紧抱着孩子，道：“为什么不能打？”
　　谭黎哽咽难抑，揩了一下眼泪，道：“妈妈、妈妈会、会和爸爸吵架的！”
　　李小苏见他担心这个，忙抚着他的头道：“妈妈不说话，只要黎宝和爸爸说就行！妈妈，绝对不和爸爸吵一句架，我发誓！”
　　李小苏举起手，作出起誓的样子。谭黎却道：“是家里、家里那个妈、妈要和爸爸吵架！她还要、还要和爸爸闹离婚呢！”
　　李小苏一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孩子内心里很心疼自己的爸爸，他理解他竟到了如此程度。李小苏心里狠狠一疼，身子抖了抖就要坚持不住，她喃喃道：“不，他们很好，没事的！”
　　“他们不好，他们闹得很凶，那个妈妈、她总说爸爸心里还想着你，和爸爸吵架打架，还骂你，说你是个坏女人，呜呜~~妈妈，你不是坏女人，你是我的妈妈~~”
　　孩子的话像口香糖余胶一样，贴在李小苏的胸口，令她隐隐难受。
　　她没想到叶梅竟小心眼到如此程度，还亏她李小苏曾经把她当朋友对待。
　　“那个阿姨对宝宝不好么？”
　　“不好，不好！她才是坏女人，把我家的门全都砸坏了，还、还拿烟灰缸砸破了爸爸的耳朵，好、好凶！”
　　孩子哽咽的哭泣声，令李小苏心碎。她可以想象谭昆明和叶梅给谭黎提供的是怎样的生存空间。他们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打架，他们当着孩子的面辱骂他的生母，他们打着冷战把孩子放置一边。
　　宝宝，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李小苏心如钉钻，暗泪奔涌！
　　母子互抱着，任电视自放，凭泪水自流！
　　过了很久，谭黎哭累了，含着泪睡过去。李小苏突觉浑身乏力，连抱孩子去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她好不失望！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她透过猫眼，见到了徐文宣。
　　打开门，徐文宣进来，李小苏扑进他的怀里，无助地哭泣起来。
　　而他，顺手关了门，放下东西，努力让自己弄清楚眼下的情况。
　　终于有一双有力的手把谭黎抱上了床，虽然谭黎在睡梦里叫着的“爸爸”不是他，可徐文宣还是愿意为这个孩子做些事情。
　　安顿好孩子，他又开始安慰李小苏。其实，不需要安慰，只要静静地听着她哭泣就好。
　　零点的钟声就要敲响，他相信，他和李小苏的关系会随着新年的到来而有所不同。
　　年是新的好，人是旧的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