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好难修》梅色无边

5、只是当时已惘然

　　“莫先生你好！”谈梦溪收起托盘，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您一共两位是吧？这边请！”

　　“咳咳，”他手握成拳，捂嘴咳了两声，在她引领下坐到靠角落的空位。“谢谢！”

　　他咳嗽还没好吗？她心里莫名跳出这个疑问。

　　“请稍等一下，菜马上上来！”她面带微笑，极标准的职业笑容。

　　“你是这里的服务员吗？”跟着莫北辰同来的杨杰惊叹，“难怪这里生意这么好，连服务员都这么漂亮！美女，加个微信呗！”

　　莫北辰又轻声咳了两声，但却并没说什么。

　　谈梦溪仍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这种恭维她漂亮又向她索要联系方式的情况早已见惯不惊，处理起来也游刃有余。

　　“谢谢，微信就免了，我怕我老公会生气。他名气很大，不如你去向他打听。你微博上搜一下‘王思聪’就是了！”

　　国民老公王思聪，网上无论男女都称呼他“老公”，谈梦溪既委婉拒绝了对方，又用一句俏皮话来缓解彼此的尴尬，客人自然知趣不再追问，两下皆欢。

　　梦溪先给他们上了两杯水，回到后厨端菜。

　　看到食材篮里还有剩下的鱼腥草，她若有所动，对谈梦洋说道：“哥，今天来了一位新客，我看他一直在咳嗽，给他煮一碗鱼腥草汤吧！”

　　药食同源，家里两个孩子难免生病，感冒咳嗽发烧腹泄，谈梦溪已经摸索出一套颇为有效的药膳，家里人不怎么生病，偶然生病，自己调理就行，根本不用去医院的。

　　“梦溪菜谈”之所以受欢迎，除了菜式特别味道酸爽宜人外，和谈梦溪周到体贴的服务也是分不开的。

　　谈梦溪将摆盘装好的小菜先端上桌，白红黄绿色彩缤纷的什锦泡菜、脆嫩的宝塔菜、腌制入味的片菊芋、晶莹透白的泡藠头，红白相间的辣白菜，让一向自称大吃四方的杨杰也惊奇连连。

　　“这是什么？”他指着腌制后成土褐色的菊芋问，“是生姜吗？”

　　看上去有点像。

　　“不是。”谈梦溪耐心解释，“它的学名叫菊芋，我们老家那边叫‘洋姜’。”接着她又一一将其他几碟小菜也作了介绍。

　　说到最后一碟小菜时，杨杰又“咦”了一声，“你说这个叫什么？藠头？我还以为是大蒜呢，藠头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个。

　　“你不会问度娘啊？”莫北辰白了他一眼，话这么多，害得他都没机会跟谈梦溪说话了。

　　“那两位慢用！”谈梦溪含笑点头，转身离开。

　　莫北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厨。

　　杨杰已经举筷夹了一枚藠头，一口咬下，沙沙糯糯的，别有一番风味。

　　又尝了一片菊芋，赞不绝口，把每一样都尝了一下，深感满足：“真不错！好好吃！我就要这几个配菜，就能下两大碗饭了。难怪生意这么好，一枝独秀啊！我第一次吃这个叫什么，菊芋，藠头，平常都很少见啊！”

　　“嗯，Ａ市这边好像不多见，在我们老家那边有的。”莫北辰默默尝了一口。

　　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味道，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少女灿烂的笑脸。

　　“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吧，”她笑吟吟地对他说，“这个是我做的泡菜，已经腌熟了的，你记得每次开盖时用干净的筷子夹啊，不要用沾了油的筷子，会坏的。完了盖好后在外沿加点水，别让它干了。你吃完了再把坛子还我，我再给你做。”

　　结果他拿回去只用了两天就吃光了。

　　不仅他们寝室那一帮不要脸的家伙，连同整层楼的饿鬼都跑来坛子里抢，那叫一个饿狼扑食，搞得好像那不是一坛泡菜，那是山珍海味一般。

　　那时，人人都夸他找了个贤惠的女朋友呢。

　　不知不觉间，莫北辰的眼睛有点湿了。

　　谈梦溪很快又端了托盘过来上菜。

　　之前她说的份量大果然不是搪塞他的，喇叭状的白色大面碗，谈梦溪将托盘轻搁在桌面一角，一边上菜一边介绍：“梅菜扣肉、豇豆蒸豆腐干、酸萝卜鸭子汤。”另外就是一大碗米饭。

　　刚刚被开胃菜惊艳过的杨杰期待过高，看到端上来的菜后，除了惊叹份量够大外，却深感失望。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嘛。

　　“请慢用！”

　　上完菜，她又客气有礼地退下。

　　她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他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别扭：“你可以对我们随意一点的！”

　　她轻轻挣脱他的制锢，脸上依然一团和气：“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多谢莫先生的体谅！”

　　等她走开，杨杰笑容猥，琐，眼中浓浓的八卦之意：“莫哥跟谈梦溪认识？”

　　莫北辰咳了一声，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豆腐干，一如既往的优雅斯文，“吃饭吧，你不饿吗？”

　　老大动过筷子，杨杰跟着也夹了一片豆腐干，刚一入口，便眼睛一亮。

　　这份豇豆蒸豆腐干，是夏天豇豆当季鲜嫩的时候采摘下来，晒干，储存起来。需要用时用水泡开，再用调料腌制，铺在碗底，推成山尖模样，表面便铺上一层豆腐干，豆腐干的做法似乎也很特别，再浇上一层浇头，吃起来满口生香，浑然没有了豆腐的味道，倒像是在吃肉一般，如同寺庙里的素鸡，却比素鸡好吃十倍百倍。

　　这家店的菜品一如店铺的装修风格，朴素无华，却内有乾坤。

　　杨杰迫不及待地吃了第二块，又吃了一根盘在碗底的豇豆，好吃得差点咬了舌头。

　　梅菜扣肉也是，完全颠覆他对这道菜的看法，扣肉是选用的三夹层的五花肉，用糖和油炸过，焦糖色的皮层亮晶晶的，肉片切得极薄，真正入口极化，多余的油脂浸透至碗底铺设的梅干菜中，所以也不会让人觉得油腻。

　　杨杰吃得满嘴油光，赞不绝口：“绝对五星好评，太好吃了！”

　　正是用餐高峰期，谈梦溪一直忙个不停，大多数客户跟她都很熟，她空时就跟她闲聊两句，看她忙就不给她添乱。

　　她刚刚给别的桌子上完菜，又转了过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莫北辰面前。

　　“莫先生，这是鱼腥草汤，对感冒咳嗽效果很好的。”她语笑嫣然，眼中隐约闪过一抹狡黠。“这是本店对客户的人文关怀，你一定要赏脸喝掉哦。”

　　莫北辰有点受宠若惊，眉眼弯弯，“谢谢你，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

　　“不客气，想客户之所想一向是我们的追求。”谈梦溪笑容灿烂，“那就不打扰两位用餐了。”

　　谈梦溪转身自忙去了，莫北辰看着汤碗里那一把白嫩嫩的鱼腥草拧起了眉。

　　杨杰似是嗅到一丝不正常，“莫哥，她是故意针对你的吗？你最讨厌吃鱼腥草的，连闻到味道都想呕吐不是吗？”

　　他扭头看向收银台处给客户结帐的谈梦溪，后者一脸容光焕发，正眉开眼笑地跟客户说着话，看也没看这边一眼。

　　这里面有情况啊！

　　莫北辰一脸愁容，谈梦溪怎么会这么好心来关心他？不过是借着关心之名故意来恶心他而已。

　　他有点挑食。

　　芹菜、香菜、蓬蒿菜、鱼腥草之类的，但凡都带有一点异味的蔬菜，他一概不吃，连闻到味道都觉得难受。

　　跟她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她做了一道凉拌鱼腥草的菜，他很不高兴地黑了脸，无论她怎么诱哄他吃一口，他都不假辞色地拒绝，她一气之下将整盘菜全都倒了垃圾桶，两人为此还冷战了好几天。

　　这一下，她可是逮着机会，要报当年他不赏面子的仇了。

　　杨杰看着他愁眉不展，反而有点蠢蠢欲动，“莫哥，你既然不喜欢，不如让我帮你喝啊！我想尝尝看，她家做的这个鱼腥草汤有什么特别之处。”

　　莫北辰横了他一眼，先将汤放到一边，专心致志地把饭吃完，这才一咬牙，端了汤碗，眼睛一闭，咕噜咕噜大口大口把药味浓郁的鱼腥草汤喝了下去。

　　不过，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喝，应该放了点糖，微微带点甜味。

　　谈梦溪拿着空托盘过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碗盘，笑意温婉，“两位吃好了吗？感觉还满意吗？”

　　饭盘里的饭被消灭了大半，梅菜扣肉碗里的肉都吃光了，只剩下油光锃亮的梅干菜，另一只碗里还有一半的豇豆，老鸭汤里还剩了一半，配菜倒是吃了个干净。

　　“一级棒！”杨杰给捧场地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太好吃了，下次带朋友们一起来！我现在可以预约到的最早时间是什么时候？”

　　谈梦溪看了一眼莫北辰，回答说：“我们都是提前一周预约的，您现在预约的话，那就下周日哦，您一共有几位呢？”

　　“七位！”

　　“好，我帮您登记下来。那您二位要是吃好了的话，麻烦先买一下单好吗？因为我们还有一批客人在等位。”

　　因为店面很小，只放了六张桌子，早就坐满了，就等着上一批食客吃完让出位子。

　　这摆明了是在赶他们走了，杨杰下意识地看了莫北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