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梦轮回》不说谎的猫

18、段之四 废物的叹息

　　阿莲快结婚了。阿莲毕业还没有半年，但阿莲快结婚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一事无成罢了。阿莲毕业的这么长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她自己也很恍惚，仿佛过着那些日子经历着那些事情爱过那些人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某个生活在她内心里难以言说的幽灵。
　　阿莲考证失败，考研失败，找工作失败，感情失败。但这些并没有什么，她有时候想，一个人哪有不失败的时候呢？只是时运不济罢了。但给过你机会仍然失败，作何感想。
　　父母很是伤心，但并没有让阿莲发现，只是顺理成章地继续开始了生活，有时候会继续鼓励她，或是给予一些正确的建议。但阿莲走不出来，或者说阿莲从未走出来。她有时候躲在房间里默默哭泣，有时候竭力地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有没有认真地去努力。但一切徒劳。
　　阿莲试着说服自己去认真努力拼搏一把，但她软弱无能，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积极阳光，可靠温柔。她多疑敏感，抑郁于心。
　　她说，这都是借口。哪有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一切失望的巨大火炉之中，那为什么不说是这个社会的错，是这世上茫茫人群中巨大的难以言说的陌生与孤独，还有恐慌感。难以自愈。
　　不是这个世上的语言、爱和新生命能够抚慰的过去。更别提有没有拥有过。
　　阿莲觉得相比这个社会给她的无所适从和那些巨大的普世的价值观在身后推动着向前进，以及满嘴的“女孩子嘛，没关系的”，都像是个噩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阿莲一个人疯狂地奔跑逃离，而远处的景色也慢慢地变成黑暗。没有谁被吞噬，希望的情感和需求的欲望都像是难以预料的折磨。
　　今天和明天会是怎样的人生？假装快乐，痛快地享受着这酣畅的人生。
　　前些日子，表姐阿魅在微信上找到了阿莲，“阿莲，你考研怎么样啊？”
　　阿莲沉默着不说话，世上的很多事情用语言表达出来总显得单薄。怎么跟表姐阿魅说呢？只能草草地一句有事离开。并不是说失败是难以对人言说的一个事情，而是事实是无论你跟别人说什么。大概只是表面的羽毛。
　　对于阿莲自己而言，反而像是胸腔里的气管里绒毛不停运送的痰液，在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不能在别人面前表达出来。为自己的痛苦来打扰别人，令人尴尬，可怕又值得羞愧。
　　阿莲选择结婚，也不过是因为可能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需要得到别人的垂怜，又或是换个寄生的对象，然后慢慢地屈从于自己的命运，慢慢地习惯，最后学会以同样的态度对待那些和她一样的人，劝慰别人，最后也引诱她们走上同样的道路。
　　阿莲发现放弃其实是很容易的东西。这么想着，夜就深了。
　　旁边的陌生呼吸微微起伏。阿莲慢慢地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大概是想到他这样不幸和她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孤独和别的，只是因为合适和需要而已。
　　这全世界的爱意，都像是路过了这里。谈不上与她为敌。她只是渺茫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