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硬币》星河酒

9、第九章

　　泽田纲吉迈着脚步，走在黄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燃烧的夕阳在他的视野里无限延伸，玻璃球一样的眼膜被映画得火红而美丽，呼啸的风声像是曾听到过的细碎尖利的嘲笑，扭曲的似人而非人语。

　　他翻出手机，食指一遍又一遍长按着开机键，却被告知手机已经没电需要充电。

　　“啊...怎么办啊...”泽田纲吉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抬眼看了看黄昏即将过去的天空，“早知道就不坐车了...”

　　明明只是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书，回来的时候坐公交车在车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就已经到黑曜了。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毒。

　　“走回去的话也可以，并盛和黑曜也没有多大的距离，”泽田纲吉蹲下身子自言自语，焦急的心情不停地在胸口回荡，搞得闷闷沉沉的难受，“可是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啊。”

　　嘴巴不受控制的倔起，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眨了下眼睛就流下来，浅眸被打湿变的朦朦胧胧，他就蹲在那里大哭起来。

　　果然他不管到哪里都是废柴，干什么都不好，还把自己弄丢了。

　　夕阳还差一点就要落下去了，昏橘色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拖拽的很长，泪眼朦胧的眼给染成了夕阳的颜色，把里面的水雾都给燃烧起来。

　　泽田纲吉抬起头，他两侧的店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门，昏暗无光的面对着他，让他原本就有的恐惧更上一层。

　　有什么光线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顺着光线望去，发现那是亮着华丽灯牌的24小时便利店，霓虹灯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夺目的比天边还未完全散去的夕阳都耀眼。

　　泽田纲吉愣愣的看着便利店华丽的招牌半分钟，才伸手胡乱擦抹眼泪，双手撑起发麻的双腿站起来向着那家便利店小跑而去。

　　也许可以借到电话......吧？

　　他满怀着欣喜跑到便利店的门口，夕阳在他跑过的路上开出昏橘色的花，然而在他到达了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便利店里面亮着灯门上却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大堆石头，突如其来的压抑感几乎弄的他不能呼吸，欣喜的笑容也被那些石头击碎，僵在了嘴角。

　　说不定店主只是去吃晚饭了，等一会就回来了呢？

　　泽田纲吉咬住下唇，用力拍了拍脸颊的同时脑子里又想了一些店主不在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他打算在这里等着店主回来——可是店主不回来怎么办？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缠在一起几乎要炸了。泽田纲吉看到便利店旁边的小道，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

　　说不定店主就在便利店里面吃饭呢——他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他走的这条小路属于没有光线照耀的部分，只有微弱的光亮照亮那么一小片地方，泽田纲吉有点害怕黑暗里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怪兽把他吃掉，他往墙壁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打算扶住墙，却发现石灰色的墙壁上几乎爬满青苔，软绵绵又有点潮湿的触感让他跟触了电一样伸回手。

　　他绕到便利店的后面，惊奇的发现这里有一个往下去的石灰楼梯，上面还映着好些个潮湿的脚印——有人在不久前走下去了。

　　一时间欣喜和忐忑的情绪占据了心头，他想要下去看看，却又害怕着楼梯下的未知。

　　下面会不会住着巫婆啊，说不定还有跟蒂亚沃洛一样的恶魔，可能还是怪物的栖息地之类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没有几秒泽田纲吉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好几个版本的《地下怪兽》。

　　不过想想自己这个需要人帮助的处境，泽田纲吉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踏下了楼梯。

　　在他的身后，夕阳最后的光最终散去，无尽的黑暗袭来覆盖住光线包围在泽田纲吉身后，仿佛只要他转头便会被吞噬，万劫不复。

　　台阶蛮长的，有足足三十多个，石壁的边缘点这灯，苍白的光在一段距离后就会出现另一个，泽田纲吉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忐忑的打开面前的铁门——

　　映入眼帘的是似是酒店一样的分隔房间和走廊——不过都是榻榻米。
　　空气里都是浓重的胭脂味和其他奇怪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各种各样的人从他面前走过，有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有人穿着和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暴露的衣服——他不敢看过去，那些人嘴里说着似是撒娇一般的调笑或谄媚的恭维，脸上抹着花一般的妆容，表情夸张得仿佛虚假的面具。

　　榻榻米的隔音并不好——或者说根本不能隔音，各种各样的调笑声咒骂声呻|吟声混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几乎不能去逃避听到的那些呻|吟。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牵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从他面前走过，男孩穿着暴露的和服，面容很是阴柔。泽田纲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手伸进了男孩的衣服里摸来摸去，男孩却像是没意识到一样继续跟男人说话，然后跟着男人走进了一个房间。

　　拉门被拉上的前一秒，泽田纲吉看到那个男孩的衣服全部卸下，躺在榻榻米上对同样裸身的男人笑着伸出双臂。

　　无法描述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恶心的让他干呕起来，泽田纲吉看着一个个人笑着在他面前走过，浅眸黯淡无光，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海底，很深很深的海底。

　　他似乎偶然间撞见了，他还不能接触到的，世界的黑暗面。

　　“诶呀，小男孩？你一个人？”在他干呕的时候，一双满是肥肉的油手突然间搭上他的肩膀，刺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硬是让他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泽田纲吉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看上去是上等货，可是他的肥肉却硬把西装撑得难看又恶心，肥手上戴着金色的戒指，上面的钻石几乎要闪到他的眼睛。

　　而他搂着的女人穿着艳红的短裙，白花花的大腿露出来被男人不断抚摸，可是她却完全不在意的靠在男人的胸口，斜着眼笑看着他。

　　泽田纲吉看着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就觉得抗拒，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就听到那男人自顾自的说下去。

　　“看来是一个人啊，长得也很合我味口，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男人一边说着恶心的话，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好几张大钞票，“你卖多少钱？要是技术好的话我可以多给你小费。”

　　泽田纲吉看到男人手上的钞票，看到他脸上丑陋恶心的笑容，看到他眼里的浑浊和欲||望，看到那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恐惧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挥开搭在他肩上的手，头也不回的就想要往来时的楼梯跑回去。

　　然而他一回头，却看到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笑眯眯的望着他。

　　黑色的微卷发，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九分裤，黑红色的眸子闪着恶意的光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看上去是17、8岁的模样。

　　泽田纲吉立刻就认出来这个人是他和蒂亚沃洛第一次见面时跟在蒂亚沃洛身后的人，恐惧被这个人的出现扫去一大半，他跟看见了救星一样上前抓住那个人的衣袖，嘴里脱口而出着就解释起来。

　　“我、我是泽田纲吉，就是跟蒂亚交易的那个，你还记得我吧？我坐错车到了外面，走过来却发现这里是这样的，你——”

　　原本焦急的话突然刹住，泽田纲吉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对方转头同样看着他，只不过那双黑红色的眼眸里再无笑意，丝毫没有掩盖厌恶。

　　这个人很危险——有什么在他内心里如此警告着。

　　黑发青年笑着朝着那个肥胖男人招招手，男人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看上去两个人似乎是认识。

　　接着青年转过头注视着他，毫无掩饰的厌恶让泽田纲吉心里心里突突地打起了鼓。

　　不行，他得逃开，这个人——

　　泽田纲吉的冷汗几乎布满额头，他猛地转过身打算再一次逃跑，然而他没跑几步就感觉到身后卷席来了一阵风，刚想回过头就看到黑发青年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接着腹部被用力的一脚踢住，他一下子给踢飞出去撞到墙上，身边的人都发出惊呼却没有来帮忙。

　　泽田纲吉觉得他的嘴里满是血腥味，粘稠的血让他觉得抗拒和恐惧，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的满脸都是，把他好看的眸子遮住，头被撞在墙上而变的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视线都开始变的模模糊糊天旋地转，晕的恶心。

　　天旋地转的视线里他看到黑发青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放在他的脚踝上，他害怕的想往后退去，却发现后面是墙壁，无路可逃。

　　“等、等等，你为什么要——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叫喊，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他的右脚脚踝传来，眼泪夺眶而出完全模糊了视线，尖锐的痛楚让他的冷汗横流，浑身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断掉的右脚脚踝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疼的想哭，再加上之前被踢的腹部传来的疼痛，泽田纲吉只觉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感觉到黑发青年靠近了自己，温热的吐息和他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在意识即将散去之前，他听到青年的声音，他说——

　　“欢迎来到黑曜16号街尽头的便利店，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