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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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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
次日,茶肆。
我将茶杯放回原处,倒拿起折扇,扇柄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大厅中慕名前来的听客们停止交谈,纷纷将目光投往我所处的位置。我见此轻笑一声,心中叹着闲人无事,面上仍旧波澜不起:“承蒙各位前来捧场,郁某人随性习惯了,不擅讲那些无用之话,比较喜欢直奔主题,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指出。”说罢,一名小厮踏着杂乱的步伐上前,用木勺从手中的正方木盒内挖出一小块香料,投进屏风旁的香炉。
“今日,郁某人便为各位讲讲前些日子在下得来的稀罕东西”我嗅了嗅那淡雅的香味,又想起了那痴人,“此香名为念香,乃临寻上神所制的最后一味香,几万年前弃之于其域之内的无香城。有传闻,得此香者……..”
凝香在自己人生的前几万年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堂堂冥界公主竟会被迫化为原型,给一般劣质扇子当陪衬。
可事实就是如此,凝香再次自我调整一下心态,不断告诉自己,处事不惊美女子也;美女子也,处事不惊。她避过摊主的视线范围,打算小心地翻动一下原身,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以便计划回家路线。可不巧的是,那把破扇子死死地压在她原身上,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压制了凝香的行动,让凝香心里骂娘却动弹不得。
正当凝香愁眉苦脸地琢磨如何动一下时,一阵失重感向她袭来,仿佛天地都换了个位似的。突然,凝香听到“咦”的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循着声迹望去,却猛地对上一双倒置的凤眼。
那声音的主人睁着一双深如潭水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中跳跃着类似于兴奋和期待的意味。凝香被这一盯吓了一跳,脑内泛滥的湖水立刻倒流,凝香觉得,自己此时的大脑太清醒了,她逃夫子的课时都没像现在这般清醒。
那人渐渐收回目光,抬手试了下折扇,继而将凝香托在掌间,轻佻地笑了一下:“啧啧,这扇子倒是不错,只是难为它配了一块这般丑的玉。”凝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方才这人的意思,是在嫌弃它?
凝香缓了缓充血的脑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一下那人的面孔。那人凤眼薄唇,墨发玉冠,着一身不染世俗的白袍,姿态风雅地与那摊主交谈。诶,仔细来说,是在讲价?
“十二文?你且不说扇子吧,光这破玉便能通过视觉对本公子的心理造成伤害,本公子暂未向你索赔,你这人竟在此把价钱抬了上去”靠,凝香心中咒骂,姑娘我在冥界好歹也是美人一个啊!现在,额,现在也是美玉一块....
那摊主似是个新手,不太会抬价,碰到这种懂行的顾客,未免有些心虚,气势也就弱下来:“你,你把这玉摘掉不就好了,你就是想减价罢了,找什么借口。十文钱,乐买不买!”
“呵,”那公子嗤笑一声“这扇子做工劣质,材料也并非檀木,你如何还敢要十文?八文钱,买你一把劣质扇子和一块丑玉,你赚了。”凝香听此,撇撇嘴,敢情方才说我配不上这扇子的不是你了。
“八纹就八纹,卖你了!”那摊主粗着嗓子,觉得自己倒霉极了,第一次摆摊便遇见个不要脸的。白衣公子听见这结果,甚是开心,一双凤眼眯起来,揽过摊主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样子:“兄弟,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还浪费我一番口舌,别的不说,以后江湖再见还是兄弟啊!”说罢,将那扇子连同系在扇柄的凝香一起扔进袖袍,转身离去。独留那摊主在寒风中嘴角抽搐。
凝香在那人的袖子里颠来颠去。有光从袖子的缝隙里溜进来,随着那人的走动一下一下的晃在她脸上,真的不怎么令人愉快。就在凝香要在原身中捧腹大吐的时候,白衣公子哥停下了脚步,他从袖子里拿出折扇,手指轻巧一动,便将凝香从那扇柄解下来,轻轻放在掌心,薄唇轻启:“阁下还不出来,是准备去鄙人府中做客么?”凝香抖了一下,猛地看向那人,这厮看出我来了?不能吧,但他的确是在和我说话啊,难不成他在诈我?算了,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装死吧!
白衣公子似是早就料到这般,抬起垂于身侧的左手,细指轻抚凝香原身:“别紧张啊,鄙人只是想同阁下见一面罢了,阁下如此薄情,吾心甚悲啊,受心境所扰,万一鄙人手这么抖一下.......”话音未落,凝香先抖了一下。白衣公子见此笑了一声,将头接近手心,看了一会,幡然醒悟:“你这是,被封了灵力?”凝香用力动动原身,表示赞同。“唉,”他叹一口气,从头上拔下玉钗,在托着凝香的掌心一划,鲜血侵染青玉,莫名显得妖娆“啧,便宜你了,本公子这血可是一滴难得啊!”
“呵,难得?待姑奶奶斩下你这登徒子的脑袋,那血可就多了。”凝香原身侵血,力量蓦地回来一些,便立刻化为人形,一拳打上他的鼻子。她的确心中有些感激,但碍于这厮脸皮甚厚和方才的动作......实在令人感激不起来。
那人见得藕裳乌发的姑娘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有血从他鼻孔流出,为那俊美的容颜添了几分滑稽。他似是感觉到自己此时的狼狈,连忙捂住鼻子向后连退几步,先前与商贩讨价时的嚣张已不留半点:“在、在下顾、顾临渊,先前多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还望姑娘多、多包涵。”
凝香看着捂着口鼻一身狼狈的顾临渊,蓦地想起先前顾临渊摸她原身的举动,面上一红,怒喝道:“你说原谅便原谅?你当姑奶奶我是耍着玩的?”
“这,”顾临渊显然没料到这玉里是个姑娘,也没想到这姑娘的脾气这般烈,满是鼻血的手放在身侧拧脏了袍身,语气不由自主的弱了一些:“那还请姑娘告知芳名。”凝香看着顾临渊拧着眉头,半张脸都是血污,只道他是想记下自己的名字,带人来寻仇,便挺着胸膛,脆声道:“姑奶奶名唤凝香”
“那姑娘姓什么啊?”声音又弱了几分。
“你问这么多做啥?我就唤凝香,没有姓!”
“这没有姓氏,在下如何知晓姑娘家住何地,如何前去提亲?”
“提亲?”拳头慢慢攥起。
“啊,提亲,在下方才惹恼了姑娘自然要....诶,姑娘,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啊!诶!”
“提你妹!”
后来从贵春园的老鸨到卖糖葫芦的商贩都看见,附近有名的纨绔公子哥染着一脸血污被一个藕衣墨发的姑娘追着打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