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纳兰遇上嘉措》纳兰嘉措

2、富察氏的心事 “轻点

　　“轻点，你这死老头子。”
　　“怕啥，老子当年跟着多尔衮攻破北京时也比这容易。你看你的事儿吧。”
　　“这大白天的，你不怕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万一你儿子进来，我们多羞。”
　　“让他看看制造他的过程。”
　　“混蛋，起来！”
　　妇人一把推开了正在鏖战的老头子。老头极不情愿的发了句牢骚：“现在天下安定，盛世太平，不做这事真没其他事可干了。也算是对我明珠戎马半生的犒赏吧。”
　　“真不知羞，前天那个跳井的小丫环是不是你作的恶果。”
　　“没听过这句话吗,女人是对男人成功的最高奖赏。我纳兰明珠自幼习武，少壮戎马，早在盛京时，就是先祖爷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更是在攻陷北京那次立下了盖世奇功。现在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所以，我亲爱的夫人，你还有什么顾忌呢。来，再来一次。”
　　“去一边去。跟了你我算是瞎了眼了。”
　　明珠不悦：“还想着索额图呢。”
　　“想，想，我想全天下的男人也不想你。你难道不想容若的生母？”
　　满脸褶子的老脸顿时拧成了一把锁。明珠煞有介事的咳嗽了两声，愁云罩面，盯着富察氏的眼睛，许久才挤出一句：“不要谈这个事情，下不为例！”
　　气氛很微妙的发生了转变，富察氏忙转移话题：“昨晚皇上招你入宫，说什么事了？”
　　“是关于容若。”明珠的愁云浓重了许多。
　　“容若？说他什么事？快说！”富察氏急切万分，想知道这个才华横溢的继子的一切。每一个字像赛跑似的，一个赶一个的从嘴里吐出来。但马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反常，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的问：“关于容若什么事？”
　　也许是让不好的预感遮盖了理智的头脑，明珠没有觉察到富察氏的反常，他眉头紧锁：“穆妃回青海省亲，让容若护送。”
　　“啊，就是那个前年三千铁骑勇措大清两万精兵的那个青海王那里吗？”
　　“这个人杀人不眨眼，前年河套一战大胜我军后更是骄横跋扈，恬不知耻的向大清要东西，牛羊，马匹，绫罗绸缎，女人，不知要去了多少。”
　　“容若送穆妃回家省亲，应该会没事吧。”富察氏深深的舒展了一口气。
　　“富察呀，政治权力斗争岂是那么简单，这个穆妃来了有十八年了，很难说不是青海王安插到这里的一颗棋子。前年大清和青海王闹掰，穆妃依然稳坐钓鱼台，可想而知她背后的靠山有多硬了。这次名为省亲，谁知其中有什么阴谋呢。昨天皇上招我密谈，点名让容若去，这就可见一斑了。”
　　“青海王还能把护送自己妹子回娘家的侍卫给杀了不成，这没道理的事嘛。”
　　明珠站起来，走到铜镜面前正了正衣冠，以一种沧桑老成的口吻说道：“搞政治，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看实际利益，而不是拽着自以为对的道理死扛。”
　　纳兰府的罪恶从始至终未曾断绝过。但有一个例外。
　　不管李煜的亡国靡曲，还是陈后主的艳词小令，似乎都浸淫了亡国之君的愁闷与苦涩。纳兰词的婉约惆怅下的土地是盛世满清的土地，是满洲人民族史上最为骄傲最为自豪的伟大时代。容若的婉约是与生俱来的，是深深熔铸在这个令清初汉人词人汗颜的满洲汉子的骨子里的满腔柔情。不是人间富贵花，不应生在纳兰家。或许更进一步说，不应生为男儿身。因为，他比李易安还李易安，比朱淑真还朱淑真。
　　容若的诗词像一把利斧，敲开了富察氏心灵的冰河。
　　明珠走后，富察氏走到铜镜面前，拿着梳子，满头青丝随着梳子的节奏，有的滑落。有的断掉。一行清泪随着梳子的律动潸潸滴落，仿佛瞬间融化了埋葬在纳兰府的这十年青春。
　　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径直走向床边，从枕头底下拿起了那本她所珍爱嗜读的《纳兰词选》，无所谓心的共鸣，无所谓词的知音，只因为富察氏能从纳兰容若的词里找到另一个自己，另一个真实的自己。对于她来说，另一个她被纳兰容若的神来之笔完美无瑕的描绘了出来，而这个人性的挖掘大师竟是自己的继子，这该是多么百味的一番体验。回首烟雨琼华十年前，待字闺中的自己面对着两位政坛后起之秀内心泛起的波澜至今余波未泯，纳兰明珠，战功卓著的政治新星；索额图，家世显赫的名门之后。鳌拜索尼之争最终左右了富察氏内心选择的天平，这个富察氏的绝色千金还是屈从于政治，嫁予党争之乱中派别色彩较小的纳兰家，做纳兰明珠的第三任福晋。
　　十年的光阴刻刀把她的风韵打磨的更为精致。瘦俏的脸庞上永远是艳丽的脂粉，明眸如水，素娆娥眉，不嫩不老，恰如其分。
　　“纳兰容若接旨！”一声尖锐的嗓音刺破了雨后纳兰府的幽静。
　　声罢，各房各院的一切活动立即停止，心中只一个念头：迅速奔向王府前院，聆听陛下的恩德。权力就是力量！这有着中国古代宫廷特色的鲜明质感的宦嗓同样吵醒了一个年轻人。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清秀的俊脸浮现。虽日头高起，然榻上安眠的年轻人昨晚上只携一壶浊酒，就把整个夜晚摁进了诗中，浸泡，浸泡-----
　　晨光乍起，和衣而眠，及至现在。
　　“少年，圣旨在前院，老爷已经去了。”俏丽的丫环杨雨慌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杨雨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香汗，看到纳兰少爷慵懒倦怠的样子，赶忙催到：“快点吧，少爷，迎接圣旨可是大事。”
　　容若着一席白衣，走到书案前稍微整理了一下昨儿个诗与夜苟合温存的产物。看此情景，并无半点急迫之色。看着一小会，朝着丫环杨雨打了一个手势，向前院走去。
　　杨雨见到少爷已走远，不禁对少爷昨夜的作品产生了窥视的念头，她轻轻翻开书案前的纸张，只见词曰：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啊！”一行泪水并诗文徐徐落下，杨雨思绪的浪潮将她带入到不切实际的未来中，她心里明白，那只是幻想。森严的等级制度像铜墙铁壁一般将自己对纳兰容若的情感的隔膜在心底，不得荡漾一点，哪怕一点。
　　幻想对于弱势群体来说真是剂绝佳的良药，她可以使得心灵得到片刻的平衡感加满足感。只不过，这剂药不可过多服用，过量服用，轻则颓靡，重则神经。
　　“恩，那是什么？”俯身捡纸的杨雨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书案内侧，安详的平躺着一张更精致的纸张。纸张四周镶满花边，正面是一种凤凰展翅的图案，不禁让人想起薛涛笺的典故，颇有些“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的意味。很明显，藏在这个隐秘的地方，一般不会为人所看到，这上面藏着纳兰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杨雨犹豫片刻，打开了那张纸。纸上是一首极其白话的诗文，诗曰：
　　采撷
　　阿尔卑斯山之巅
　　最圣洁的雪
　　画上一颗心
　　送给你

　　摘取
　　青藏高原上空
　　最洁白的云
　　做一条哈达
　　送给你

　　定格
　　塔克拉玛干天际
　　最壮美的落日
　　嵌上一个画框
　　送给你

　　裹挟
　　格陵兰岛苍穹
　　最绚丽的极光
　　编织一个梦
　　送给你

　　杨雨的内心小鹿乱撞似得读完了这首白话诗歌，她来不及感动，她急于想知道的是哪个女子如此幸运能够配得上这磅礴大气的情诗。
　　她继续往下看，诗的名字是《只给一个人看得诗》。
　　副标题是：致富察
　　“啊！”
　　纸张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