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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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
孙少爷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不禁又想起那人。
他家祖祖辈辈都扎在北平城里，家大势大。他又是家里两代盼出的长子嫡孙，即便养成了霸道任性目中无人的性子，在外人也只会笑着夸赞一声天之骄子，神采非凡。
他和林骥沧不同。林骥沧即使给人下刀子也都是不声不响温文尔雅，谁不说林家七爷天资奇秀，芝兰玉树。可他不服气，和林骥沧勾肩搭背，骂他是衣冠禽兽。
林骥沧也不生气，专心喂着抱在怀里的小妹吃果子。
孙家大少多张扬的性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红颜知己无数，曾也以为自己会娶个家中安排的闺秀，继续二两小酒潇洒度日。
不过也说了，是曾经。
他是在张家的宴会上认识的那个人，不对，是发现。
张家势力不如他家强盛，却也颇有作为。他一向不喜欢张家人温温吞吞时而又虚假伪笑的模样，于是孙少爷抱着万一还能砸个场子的心态去凑了这番热闹。
宴会上莺歌燕舞，香气扑鼻。孙少爷心下却不知为何有些厌倦，烦躁地扯了扯领子，离开谈笑风生的人群，端着酒杯朝外走去。
后花园的晚风混着青草泥土的气味吹来，刮走了几分醉意。
“你快出来呀！”
软糯的声音飘进耳朵，孙少爷想，这声音软的倒比别的人耐听。兴致上来，他睁眼望向声音的来处。
小孩儿穿着陈旧的布衣，袖子捋上去，露出白嫩嫩的小细胳膊，半趴在地上，手伸进洞里。不知摸到什么，抽出手，眼神亮亮地看向洞里：
“好啦，我不抓你，快出来吧。”
只见静了一会儿，一只灰不溜秋的兔子蹦了出来。那小孩儿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也伸出沾了泥土的双手，将兔子抱进怀里。孙大少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这会走上前，蹲到小孩儿面前：
“你是哪家的小娃娃？”
小孩儿抬起头，看清这个奇怪的来人。这人长得不友善，小孩儿却不像往常一样怕见生人，看着他也咧嘴笑。
“我这是家的人啊。”
孙大少却抱起脏兮兮的的小孩儿，说：
“跟我去哥哥家住几天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却并没等小孩儿回话。孙大少抱着他，大步走出了张家院子。事后差人告诉了张家人。
那小孩儿本就是张家去世的老爷子留下的庶出子，嫡母对他虽不说百般虐待，却也是视若无睹，是以实在犯不着因为这个得罪了孙家。
于是张家的庶出小少爷就这么在孙家住了下来。这一住，竟然就是五六年。
孙少爷曾经还嘲笑林骥沧，说他把妹妹当闺女养。可见话不能随便说，他自己自从捡了个小娃娃，却也从张扬的京城一霸变成了操心身后小跟班儿的老妈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只是一时新鲜，却没想到几年了新鲜劲也没过去。他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儿的，只是喜欢把好东西都留给他一份。
想起来那小孩儿跟在自己身后，看见自己就笑的酒窝深深，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对自己喊：
“哥哥呀。”
他心里就莫名觉得满足，就像是在院子里躺着晒足了阳光一样。
时间白驹过隙，几年过去，小孩儿从瘦小的娃娃变成模样青涩的小少年。温润害羞，老槐花树下冲着孙少爷笑容浅浅，却突然让不可一世的孙大少红了脸。
他比他大八岁。他还是刚及总角，他却已经是及冠之年。
孙大少晚上做了个梦，醒来后话少了很多。难得沉默了五六天，看着一旁双眼担忧的小孩儿，又坦然一笑。
没办法了，就这样吧。他想。
再听他叫他几年哥哥，看他长成翩翩少年，就让他走。
京城的人都说，孙大少爷这几年收了心性，一门心思在家学做生意。又有人说，张家庶出的小少爷扒着这么个主儿，以后即使分家，也是吃穿不愁了。流言纷纷，谁知道入了谁的耳朵。
这年春节，张家打发人来说，小少爷几年不回自家，传出去也实在有失妥帖，所以请小少爷今年过年务必回家。
孙少爷想，这名声传出去，的确会让人觉得小孩儿生性薄情，不亲家人。便问张小少爷：
“你想回去吗？”
张小少爷想了想，点头，“大年初一母亲会开祠堂，我想见见父亲。”
孙少爷摸他的头，说：“好。”
以后的十几年，孙少爷日日夜夜追悔莫及，恨不得自己从没说过这个字。
大年初一的晚上，孙少爷让人做了一桌子小孩儿爱吃的菜，怀里还揣着给小孩儿包的红包。可是等了许久，没等到小孩儿欢快的叫自己哥哥，却等来去张家接人的仆从。
孙少爷猛的起身，走上前去，像是没听明白。“什么叫找不见了？”他抓起来人，“你说清楚，人呢？！”
他带上人，气势汹汹的朝张家赶去。
张家主母端坐堂上，面不改色的端起茶盏。
“孙少爷说笑了。张家的孩子丢了，自然有张家人去找。还是不劳外人插手了。”
孙少爷冷哼一声，三两步上前，枪口一把指向张家主母的脑袋，阴测测地笑：
“我要是今儿晚上见不到他，你以为你能活的过明天？”
张家主母放下茶杯，话间不屑：
“孙家家大业大，可我张家也不是无名小卒。孙少爷要取老身性命，可要三思。”
孙少爷冷冷地盯着她，过了半晌，他转身，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三日内我若找不到他，来日必让你后悔今日所为。”
他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熬得双眼通红，最后一拨去找的人无功而返，他心血上涌，昏了过去。张家主母铁了心，自然万事准备的周全，等第二日孙少爷醒来，人贩子早不知带着小孩儿走了多远。
他的小孩儿杳无音讯，他不顾劝阻，一意孤行，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不声不响，找了十年，从未间断。
十年时间能改变什么呢？
纨绔子弟步步筹谋蚕食，不悲不喜地看高傲的张家人流落街头远走他乡；又夙兴夜寐，却没挡住家族的分崩离析。旧年好友英年早逝，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断发明志撑起门楣。
他一边找自己弄丢的小孩儿，一边不怕死的行走在夜晚。
他执行任务长期潜伏，在长沙守着书店，和地下室的电台。邻居拉自己去梨园听戏，自己左右无事，友善的应下。
可他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一瞬间，就知道戏台子上正谢幕的旦角，正是自己心心念念找了十年的人。
不理耳旁邻居惋惜的抱怨声，他追上前去，一把拉住要往后台去的人。还未等看口，却见那人转过身来。
妆面未卸，眉眼柔媚，脚步芊芊，举手投足端是风韵。那人愣了一瞬，随即温言轻语，美目流转，轻笑问：
“这位爷？”
他顿时语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郎骑竹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