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洲水寒》聊钰

3、第 3 章 沿着黑漆漆

　　沿着黑漆漆的隧道运足目力向前走，似乎正在穿越石镜山的腹部，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隐隐有了点亮光，眼前就清楚的看到那本是隧道的尽头，如今被挖宽了好几倍，十数根铁杆子从上而下隔成的类似牢房的房间。
　　房间顶端原是山壁，被开了几个天窗，光线从中射入。
　　虽说是个奇怪得可以称之为地牢的地方，却不粗陋。地下用木头装了地板；三面墙壁也挂上了有着华丽图案的毯子；里面的家具无一不华贵，只是此时大多数都呈现破损状。
　　回想谢屿两人的谈话，上寒暗忖莫非是此中所囚之人所为？他隐约听到似乎有种极其压抑的呼吸，一个人影卧躺在牢中唯一完好床榻之上，似乎陷入睡眠。
　　此时，上寒的好奇心已被完全调动了起来，被白道武林世家的西凤山庄、被当今武林盟主西凤庄主这般小心囚禁的人是谁？他又关系着什么样的秘密？任何一个人面对这般状况，恐怕都无法抑制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更何况是为着某种目的潜伏其中的上寒？仗着自己艺高胆大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径直就走到床前掀开了被子。

　　“北妖”江上寒。
　　武林人都这么称呼他。
　　他是如今的武林神话“四方人”之一，也是那四个人里面最被忌惮害怕的一个人。
　　东龙。西凤。南侠。北妖。
　　他排在最后。
　　他没有“东龙”腾龙岛的财富，也没有“西凤”谢家的地位，当然更及不上“南侠”的声名。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名声，只有让所有人都害怕的狠厉手段、毒辣心肠以及那一身会一直忠诚于他的高妙身手。
　　据说他精通三十六般兵器，哪一种拿出来都是宗师级的，但只有两项绝技被世人所熟知。一是他最常用的一根血红色的鞭子，江湖人都说那鞭下从无活口；二则是他精通易容之术，以至于仇家满天下却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听说他每次的化身都是美貌清俊的人，于是江湖人又称他的鞭子为“销魂鞭”。
　　“宁挨南侠霹雳掌，不惹北妖销魂鞭。”
　　常常被拿来和他比较的那个铁面女子叶晴晴，也是独身闯荡江湖的流浪之人。但她以刚烈霸道的霹雳掌走白道，被称之为“侠”。此女品格高洁磊落，虽是个女子，在这乱世却仍是恪守正义，铁面无私，江湖宵小一听其名号就望风而逃；而他则游离在黑白之间，或者又是同被黑白所不容。
　　那口诀倒不是说叶晴晴就比不上他，只不过混江湖的都知道，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犯在叶大小姐手里还有活路；若是惹到了他……那多半要看他的心情了，但是所有人又都知道他江上寒喜怒无常，睚眦必报，若是和他结了仇，天涯海角也会灭你全家。
　　他只有一个人，但就是这个人可以化成你梦中的魔魇，他会为了杀你，变成你身边的一个小厮，前一刻还被你打骂，后一刻就会要了你的命；他会折磨你，让你学会不信任、疑神疑鬼，甚至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哪怕将自己关在只有自己的密室也无法逃离他。只要你没有彻底杀死他，那你的一生都将被他纠缠。
　　这样一个人，哪怕他声名狼藉，哪怕只有一个人，你也只能在心中鄙视他仇恨他，表面上却还是不愿意得罪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卑鄙的“小人”。
　　这就是江上寒。
　　这样一个横行江湖无所顾忌的人，所以也难怪他有时侯过于自负，行事轻率了。
　　然而，所谓世事无绝对，智者尚且百密一疏，更何况上寒毕竟是那么一个凡夫俗子。
　　后来回溯此时此事，上寒方才明白世间因缘一啄一饮都是前定，不该你的怎么哭嚎、强夺、用尽心机不过是为人嫁衣；该你的怎么闪躲、漠视、拒绝也是不离不弃。红尘中人若是早明白几分便少身受那七般苦，可若是早明白了，又怎么能称是红尘中人。
　　那地下隧道，谢屿等人为防止意外，若是平日总会放下隧道里的两道铁栅门。那门专人打造，不知机关就算上古神器也拿之无法，偏偏那日看守的年轻男子神思恍惚，竟然在谢屿离开后忘了放下，以至上寒不费吹灰之力就出入隧道。
　　那地下囚笼，建在山腹之内，用了上千年的玄铁铸成三丈高的牢笼直接插进顶部和地下，若是没有钥匙，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力士也没办法进去，偏偏那日那把忠实工作了一千多个昼夜的锁竟然被这山里特产的一种赤红蚁给腐蚀坏了。
　　那关在这地下囚笼之人平日多是游离睡梦，少有清醒，那日却偏偏遇上谢屿两人悄悄探视之时把他惊醒，他呆呆望着头顶的那一轮圆月，脑际之中正是混噩之态，就突然闻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味道隐隐约约。
　　所有的条件都准备好，只等事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