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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姑娘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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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尼迦提微微偏过头,平静的脸上既无怒意也无惊愕,配上他那副五官深邃的西域人面孔,倒真像是没有听懂秀娘的话。
“什么意思?呵!”秀娘冷冷一哼,“副帮主大人这等的反应这等的身手,怎么偏连个怖畏暗刑都不晓得用!明明可以截住的刺客,副帮主大人却非要用白刃去挡,可不是您要故意放那刺客跑!副帮主大人是不是以为,放跑了刺客就无从查证了?只可惜啊,这小鬼头在逃跑的时候被我和唐汶逮了个正着!副帮主大人,你也该承认了吧!刺杀帮主之事就是你指使这小鬼做的!”
秀娘的高声斥喝并未得到在场任何人的响应,相反,广场上的氛围因她这番话,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中。五毒少女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一言未发地低下了头,继续摆弄起手头配制到一半的草药上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并未得到想象中的反应,秀娘略有些尴尬,面上仍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却有些发虚。
她其实并不晓得这个仿佛唐汶一用力就会被捏死的小补天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刺客——她顺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恰巧撞上任务归来的唐汶因不认识杜离而拦着他盘问,便高声喊着抓刺客,指使唐汶用梅花针将人封了声,押解至此。
要说她这么做的理由,首先,尼迦提方才拦截刺客时留下的破绽确实极大,且凡是坐上正阳楼副帮之位的人,她全都看不顺眼,故而借此机会要踩这西域人一脚;其次,这小补天是杜宇的徒弟,而杜宇是莫子桑的徒弟,莫子桑就是那个曾经夺走了自己副帮之位的人,因此她存了心要为难这个小补天;最后,邢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凡是能让他头疼的事,她全都乐意一试。
反正如今在这帮中她也被众人孤立疏远,倒不如由着性子来。莫子桑的秘密握在手中,邢晖不敢拿她怎么样。
“姑娘,”尼迦提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奇异的沉默,“方才的刺客是用毒蛊的高手,可杜离只是个新人补天,且修不了毒经。姑娘说杜离是刺客……未免太过牵强了。”
尼迦提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口音。但他的回答却开始让秀娘怀疑,到底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还是西域遣词用句的方式与中原不一样?自己明明是借着杜离将矛头指向尼迦提,怎么尼迦提却反倒在杜离的问题上与她纠缠起来。
“我顺着那方向追去,捉到的就是这小鬼,刺客不是他还能有谁?退一步说,就算这小鬼不是刺客,副帮主大人难道不解释一下,为何先前对峙时故意卖破绽放跑刺客?”
秀娘不依不饶,硬是将话头又引向尼迦提身上,却不想帮主邢晖此时处理完事务转来,生生截住了她的话头。
“够了,锦绣!”邢晖的声音虽还是和往常一般平缓,但熟悉他的人定能察觉他语气中暗含的不耐,“尼迦提因要遵教规守杀戒,双刀无刃,使不出怖畏暗刑。帮里众人都知道,你才回帮会,还未来得及向你提起,才叫你误会了。”
“哦?”
秀娘眼角偷偷扫过一众,不见一人有不服之色,才终于明白先前那沉默是何意味。
这西域人还真是古怪!所幸邢晖也算是给了她个台阶下,她便抱剑作了一揖,圆道:“那倒是我这小女子少见多怪,竟还不知明教有这等规矩。白炎副帮主还请海涵了。”
尼迦提点了点头,并不如何在意此事的模样,又将目光投向被唐汶押住的杜离。
“至于这孩子……”
邢晖也同样注视着杜离。虽挂在杜宇名下,这少年因体弱只得单修补天的缘故,在帮中颇受轻视。且杜宇的衣钵将来定是交给大弟子仰阿莎的,故严格来说,杜离并算不上莫子桑门下那一脉。
那么,是当场放了,还是带下去收押?
他心中权衡着两种做法对于帮会声名、对于杜宇的影响,不虞的面色越发阴沉,倒叫尼迦提误以为他是在判别杜离身为刺客的可能性。
“帮主,”明明答应了杜宇的嘱托要照顾杜离,却因自己的疏忽,不但没在战中关照过杜离,还使得他陷入如此窘境,尼迦提再度开口,为杜离辩护起来,“方才对峙时,我看见刺客额头有一副紫蛛刺青,因此要查证杜离究竟是不是刺客相当简单,只要查看他的额头即可。”
出现的时机与额头的刺青,两者单说都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但若两项条件全部合上,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邢晖也曾探查过杜离的脉象,知道这个少年在武功方面基本是个废人了,因此他也从未怀疑过杜离会是刺客。思量一番之后,他觉得能在当场洗清杜离的嫌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好,那就看看吧。”
他示意秀娘去拨开杜离额前的碎发。原本秀娘也不觉得杜离有行刺的能耐,见尼迦提串通刺客的嫌疑已洗清,她便意兴阑珊地朝着杜离的脑袋伸了手,只等拨开那片乱草似的刘海,露出他干干净净的脑门,便告个罪,误会一场。
可谁也没想到,原本始终安静顺从地被唐汶押住的杜离,在秀娘同意了尼迦提要求的那一刻,突然不安起来。
他摇着头,瘦如木柴的双臂在唐汶的禁锢下奋力挣扎,想要躲开秀娘的靠近。
怎么回事?
秀娘心中突然感觉到了几分蹊跷。
面对着面,她能够清楚地看到,随着自己的手逐渐接近杜离的额头,少年的呼吸声在逐渐加重。他被梅花针封住了声音的双唇噏动着,发出无声的呐喊,瑟瑟发抖的身体已几近瘫软,若非被唐汶的双臂钳着,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大颗大颗的汗珠划过他惨白的小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却空洞无比,明明注视着秀娘,却仿佛完全没有在看她。
她怎么觉得……小鬼的样子,不太对劲?
不会真的是这小鬼做的吧?
想到此处,纵是秀娘也不禁心中一跳,玉葱般的手指抽搐般地一抖,霎时就将少年的额头曝于众人目光之下。
没有。
少年的额头上,什么图案都没有。
没有紫蛛,甚至连能够称作刺青的花纹也没有。
因为一条蜈蚣般狰狞丑陋的伤疤已经占据了他额头所有的空间,从左侧太阳穴至右侧太阳穴,蜿蜒横贯过整个额头,就仿佛曾经有谁想要用利器劈开这个少年的头盖一般。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原本能让山歌穿越重重大山的清亮嗓音因带上了愤怒而化作了利刃,尖锐地刺破了凝固般的死寂。
于是原本聚集在杜离额头那道夸张疤痕上的数十道目光,统统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那个头戴银饰的姑娘,一身带血的紫衣,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站在大开的据点门口。
“仰阿莎?”
认识她的人叫出了她的名字——杜离的师姐,杜宇亲传大弟子,医毒双修的七曜总判,苗女仰阿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