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孽子坠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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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崇看了木榕一眼，并没有避讳，继续和孟横塘、呼显等商议，呼显道：“每年的六月二十，沈望江都会到郊外龙泉寺去一趟，我们就在龙泉寺附近设伏。”
他有条不紊地回禀，孟崇点头：“这次辛苦你了。”呼显道：“庄主和大小姐对属下有再生之恩，属下万死难报。”
他们商议妥当，便都下去各自安排，厅里只剩下孟崇和木榕两人，孟崇招手道：“九儿，到外公这来。”
木榕慢慢走过去，孟崇抚着他手道：“怎么，吓到了？”木榕斟酌道：“外公，这些您都没有和九儿透露过。”孟崇笑道：“现在说也是一样的。九儿，这天字堂堂主之位，外公一直给你留着，如今你能回到外公身边，外公真是高兴，你娘如果知道，肯定也会很开心。”
木榕没有回答，孟崇道：“你在想刚才我们商议的事情？”
“是”木榕坦诚道，“外公，您真的要去刺杀沈堡主吗？”
孟崇道：“自然，如此大事还能是随口一说吗？怎么，你有想法？”
木榕沉吟道：“九儿对您想做的事，对暗阁和四堂一无所知，的确有很多疑问。”孟崇见他回答得讨巧，笑道：“不要急，外公会慢慢告诉你的。你也知道，暗阁是我一手所创，除却慕容家旧部，都是如呼显和陈枭雄一样，受过慕容家恩惠，甘愿与我们共事之人。暗阁创立初衷，便是要为慕容世家复仇，外公隐姓埋名苟活多年，也是为的如此。”
木榕道：“九儿知道。外公想如何报仇呢？”孟崇道：“第一要务，就是要除掉沈望江，其次，便是卓熙。”
木榕秀眉微敛，沉吟不语，孟崇眼色一沉，道：“你还顾忌他们？”
木榕道：“是，他们毕竟是九儿的父亲和师父。”
孟崇抬手想给他一个耳光，但还是忍下了，大手在桌上一拍，道：“你认贼作父多年，我念你年幼无知，并不责怪，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们？”
木榕眼神清凉如常，似是在琢磨他的话，孟崇沉着脸道：“你已加入暗阁，成为天字堂堂主，却要此时退出倒戈，九儿，你以为外公会同意吗？”
“外公这是何意？”
孟崇在厅中走了两步，回首道：“这几日阿语给你的送的菊花茶，没有喝出什么异样吗？”
木榕一愕：“外公？”
孟崇又走了几步，下狠心道：“那里边加了一味七日断肠散。”
木榕微微蹙眉：“外公，您……”
孟崇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沉痛摇首道：“九儿，外公也不想如此，只是你久不在外公身边，又是那两人抚养长大，外公心里实在是……你放心，这七日断肠散七日为一周期，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完全发作。这期间外公会按时给你解药，我们只要一个月便可成事，到时外公自然会替你解毒。九儿，外公也是为你好，你莫要怪我。”
木榕抿唇不语，孟崇见他面露倔强，怒火一起，道：“外公言尽于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好，你跟我来，我让你看两件东西。”
他带着怒火，大步走到旁边暗室，木榕默默跟过去，见里边满屋书架，俱是藏书，孟崇走到最里边书架前，取出一卷《南华经》，翻开书页，只见里边夹了两封陈年书信，纸张已经泛黄，他递给木榕，道：“自己看吧。”
这语气里夹了深深恨意，木榕接过来，展开第一封，只见遒劲笔锋力透纸背：
“兄熙见字如晤：
一别数年，思兄甚切。十月初五潇儿诞日，弟设酒家中，盼兄归来，一诉别情。吟妹安好，独居九薇楼。弟日日徘徊楼外，不敢推门相见。夜夜辗转反侧，无以成眠，提笔告兄：孽子坠世，弟心如泣血。仰问苍天，何故要此孽儿生于世间，弟幼承家训，本心清明，亦正气在身，但每见此孽儿，无时无刻不想杀之而后快。一日吟妹熟睡，弟驻立摇篮之侧，孽儿脆弱稚小，只手便可将其扼死，弟数次伸手置其颈上，却迟迟无法下手，直至吟妹醒来。弟心甚苦，无人可诉，盼兄早日归来，一醉万事休。
弟：望江顿首。”
这一封信确如其主人所说，字字如泣血，且每一字都力透纸背，时隔多年，写信之人的痛苦怨恨还可透过薄纸传递出来，可见其当日难以宣泄的情感是何等深厚。
孟崇在旁观察着木榕，见他捧着这并不长的一封信，足足看了能有一盏茶的时间，清凉眸光凝在纸上，他的脸色也如这纸一样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这信慢慢放下，他的眼神很是平静，只是手指微微发颤，他看着第二封信，像是有些胆怯，但最终还是拆开了。
这封信简短异常，只有一句话：
“弟已兼程赶往泸州，定亲手除孽，为己、为兄、亦为吟妹。”
这一封信无头无尾，连落款都没有。
但那龙飞凤舞、桀骜不驯的笔迹，木榕太熟悉了，他初到雪苑，师父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他的新名字，他回首天真地道：“师父的字比娘亲的好看，九儿要跟师父学。”
纸张从手中倏然滑落，木榕像是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倒在地，一双原本清亮的黑眸，蓦然变得空洞泛白，他垂下头，久久没有动作。
孟崇拿出了杀手锏，本是志在必得，但见到木榕的反应，却有些心软，半蹲下扶住他肩膀，温声道：“九儿，不要难过了。”
木榕低垂着头，肩头在微微发抖。孟崇泛起一丝心疼，叹道：“好孩子，不要这样，你娘若是知道，也该伤心了。”
木榕怔怔抬起头：“娘亲……知道吗……”
孟崇不想他如此一问，呆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方道：“不管她知道与否，她都爱你心切，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木榕唇色惨淡，却有丝丝鲜红，是他不知何时咬出来的血迹。
孟崇更是心痛，却正声道：“傻孩子，为两个无情无义之人，不值得如此难过。外公也不会愿你如此，只想让你知道，沈望江和卓熙都是何样之人。”
他抚着木榕黑发，叹道：“你已长大，谁是谁非，自有判断。外公原也不该勉强你，也罢，解药这就给你，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外公都不会怪你。”
暗室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两人相距很近的呼吸声。
许久，木榕慢慢抬眸，那幽黑的瞳仁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平静。
孟崇心内一喜，果真听木榕平静道：“外公，九儿这就去找肖钰。”
孟崇大喜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不愧是我慕容庭的外孙。”
木榕将两封书信折好放于怀中，站起身，冷静异常地道：“外公，九儿想亲自动手。”
孟崇颔首同意：“好，外公就让你亲自动手，明天，外公就教你一套剑法。”
第二天，孟崇果真开始亲自教木榕暮云剑术。这是慕容家祖传剑法，慕容家和沈家都以剑术冠绝武林，当年联姻之后，沈望江和慕容羽吟曾将两种剑术融合，两家剑法便都更精湛一步。孟崇意欲复仇之后，潜心研究沈家剑法，这一套暮云剑术是他呕心沥血所创，专门用以对付沈家的回龙剑法。他教得用心，木榕又聪慧异常，短短数日便已练成，孟崇又惊又喜，仰天道：“羽吟，你在天有灵，给我们慕容家留下了这么好的骨血。”
他教完木榕剑法，又道：“还有一套掌法，外公一起教了你。”
木榕道：“外公那天用的是什么掌法？”
孟崇大笑：“臭小子，外公那天擒住你，你不服气？傻小子，外公那一下，江湖中没几个人能躲得过去的，不用气馁。你想学吗？外公教你。”
木榕还没说想不想，孟崇又大笑道：“就算你不想，我也是要硬教的。”
阿语远远走来，这几天她总会过来看木榕，木榕见孟横塘对她确是真心喜欢，稍稍放心一些。
孟崇也对他保证：“阿语这丫头外公很喜欢，一定会让横塘好好待她，你放心。”
阿语已经走近：“爷爷，阿榕练了一天了，让他歇一会吧。”
孟崇笑道：“好，语儿心疼哥哥了，九儿，歇一会吧。晚上让语儿陪你吃饭，外公还有些事。”
木榕和阿语答应着离开，孟崇看着他们走远，方道：“出来吧。”
他并未回头，孟横塘从树后走出来，到他身后低声道：“爷爷。”
孟崇回头道：“你从小就是我教导，武功也悉数是我所传，却还有所不满？”
“孙儿不敢”孟横塘跪下道，声音里却有些委屈之意。
孟崇道：“你忌妒九儿？”
孟横塘不答，用沉默给出了答案。孟崇叹道：“冤孽。我知你怪我厚此薄彼，但你和九儿不同。你自幼受我教导，一半是我孙儿，一半亦如我之徒，我满心大业都在你身上，望你能复我故园，你却计较于些许嫌隙，如此胸襟，如何能成大事？”
孟横塘听他语调沉痛，满腔愁绪，眼睛一酸，哽咽道：“是孙儿不孝，孙儿一时糊涂，爷爷，您不要生气，孙儿以后定会和表弟相亲相爱，再不会有他想。”
孟崇欣慰道：“这样最好。起来说话。”
孟横塘起身，望着门口，已不见了木榕和阿语身影，孟崇道：“阿语这丫头我很喜欢，也是个好孩子，九儿对她也甚是关爱，她身世简单，对你又一往情深，你也不要太辜负她为好。”
孟横塘道：“爷爷，阿语是我的妻子，我怎会辜负她。”
孟崇点头，见孟横塘欲言又止，皱眉道：“有什么话便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孟横塘答道，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方问道：“爷爷，为何非要用木榕，而不用沈潇呢？沈潇也是姨母的儿子，他对慕容家的感情应该更深。”
孟崇道：“傻话。沈潇不仅是慕容家血脉，他也是沈家嫡子。他纵使对慕容家再有感情，也不会放弃父子之情。”
“可是，沈望江亲手杀死姨母，杀母之仇，难道他就不报吗？”
孟崇摇头：“杀母之仇当然想报，但也要看杀母之人是谁。沈望江是他亲父，要他杀死亲父，为亲母报仇，纵使一时震怒愤恨之下同意，日后说不准也会后悔，如此风险太大，莫不如九儿，他和沈望江并无父子血缘，沈望江对他又并不好，他来做此事，再好不过。”
孟横塘恍然大悟，却又担心道：“如果他反悔，我们怎么办？”
孟崇沉吟片刻，声音一冷，道：“无论是谁，只要敢阻止我们，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孽子坠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