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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不相为谋 ...

  •   沈家送亲队伍一路到了隋远,这一天天气炎热,沈潇道:“五叔,二哥,我们在隋远住一夜,明日再走吧。”
      送亲之人除了沈潇和沈延年外,还有沈望江的堂弟沈无忧,及沈北丘的儿子沈越,沈无忧是沈望江特意派来的,以免小辈们出什么差池,沈越则是背着沈北丘偷偷跟来的,若是沈北丘知道木榕也在,是定然不会同意沈越来的。
      沈潇向沈无忧和沈延年询问,但他是沈家少主,送亲队伍以他为首,所以沈延年笑道:“都听四弟的。”沈无忧也道:“潇儿,你安排就是。”
      沈潇点头,目光无意间看到木榕,木榕正在马上端坐,脸上表情依旧温润如玉,感受到他的目光,木榕微微一笑:“一切听沈兄安排。”
      木榕很累,从早上到现在,一天时间都在马上。他曾带着腿伤随师父从燕京赶回雪苑,几天几夜没有停歇,下来时腿上的肉都粘在裤子上,他那次任务没有完成好,师父说,这是惩罚加训练。所以按照以往来说,这一天对他不算什么。但他的伤还没有痊愈,重创过的膝盖受不过这样长时间的弯曲,他需要一直握着缰绳,才能不摔下去,但这样又加重了备受摧残过的手指的负担,虽然在别人看来,他提着缰绳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端端正正坐在马上的姿势潇洒自如,但他却已经很累,沈潇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休息的机会。
      木榕随着众人下马,在双脚落地的一刻闭上眼睛缓了一下,他似乎能感觉到有粘稠的血浸染而过,幸好他这几天穿的都是深色衣衫,一时看不出什么。
      沈潇虽然和他相处不多,但这几次在外边相见,看他都是一身素色衣衫,这深颜色还是第一次见,还有些不习惯,不由多看了几眼,木榕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应该看不出什么啊?就算能看出来,以沈少爷的性格,最多也就给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吧。
      木榕回应一个微笑,之后随着沈潇几人走到客栈里边。客栈很快被清空,只剩他们一行人,阿语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由几个会武功的旁支女眷陪同,沈潇等也安置完毕,等出来准备吃晚饭时,早不见了木榕。
      沈延年和木榕相处得较多,较之其他人也表现得亲近一些,他和沈越问了一圈,才听到一个小弟子回答:“刚好像听木公子说,他不用晚饭了,天也不早了,他就先去睡了。”
      沈延年看看还没落山的太阳,天气不早了?
      沈越嬉笑道:“这位木兄真是有趣。”沈延年看他一眼,心想,有趣?等你见识了他的本事,就不会觉得他有趣了。虽然和木榕相处也不多,但沈延年直觉,这位温和儒雅的木公子,绝对不是一个平常人。
      笑话,平常人会忽然成了沈家堡小姐的义兄,还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送亲队伍里,并且他们的少主沈潇还时不时就看他一眼,也就沈越这个从小就不聪明的小子会说他“有趣”。
      叔侄几人坐下吃饭、喝酒,江湖人大多好酒量,沈家子弟也不例外,沈潇虽然斯文淡然,但酒量也很好,四人喝到夜深,木榕也没出来,第二天早上快吃早饭时才见到他,和几人微笑打过招呼,慢条斯理喝了几口粥,继续赶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只要打尖住店,木榕肯定早早去睡,一晚上连房门都不会出来一趟,沈越好奇问:“这位木兄怎么会累成这样?”
      但木榕白天又没有表现出很累或是很不舒服的迹象,这样一路到了瑶山,离小寒山还有两三天路程,已经到了寒山派所辖地域,寒山派弟子董青山代替掌门孟崇和少主孟横塘前来迎接,沈越舒口气道:“可算是快到地方了,这一路也是够累的了,难怪木兄天天睡那么早起那么晚。”
      晚上董青山领他们入住寒山派名下客栈天青阁,董青山尽地主之谊,摆了一桌丰盛酒席,木榕不知是不是休息好了,这天没有早早去睡,和董青山见面之后,董青山拱手道:“我家少主一直提起木公子大名,久仰。”他说着“久仰”,脸上却没有“久仰”的表情,反倒有些不服之色,木榕没有在意,和他笑笑,落座,董青山和沈越喝到兴起,比酒不肯罢休,划拳行酒直到半夜,董青山才醉意朦胧去睡了。
      睡到午夜,忽听有人大喊:“董师兄,董师兄,快起来,不好了。”
      董青山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吵什么吵什么?”有人冲进来大喊:“师兄,有人要刺杀阿语小姐。”董青云山嗡的一声响,酒立刻醒了,一把抓住那人衣领,喝道:“你说什么?”那人也吓得不轻,磕磕巴巴又重复一遍,董青山把他往地上一掷,大骂一声,抄起兵刃赶紧赶了过去。
      这是寒山派的地盘啊,有人敢在寒山派的地盘上刺杀寒山派少主的未婚夫人,这是多大的胆子?何况那不仅是寒山派少主的未婚夫人,还是沈家堡的小姐啊。这沈家堡的小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一个小小门人弟子,自杀十遍都难以谢罪啊。
      董青山越想越头皮发麻,腿脚发软,他住在外院,沈家住在内院,阿语住在内院的内室,等到董青山赶到,这一场打斗刚刚结束。
      董青山目瞪口呆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窜上来,他晃了晃身子,差点摔倒,迎面对上沈五爷恶狠狠的眼神。
      “董大侠,您来得真是早啊。”
      董青山脸色惨白:“沈五爷,你们都没事吧?”
      沈潇还剑在手,淡淡道:“无碍,只是六弟受了点伤。”他声音不冷不热,董青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是有所讽刺,只能赶紧张罗去找大夫。沈越胳膊上中了一枚暗器,胸口也被砍了一刀,刀伤是皮肉伤,暗器却喂有毒,董青山让人连夜到小寒山去请会解毒的高手。
      刺客共来了十人,全军覆没,但几方也伤亡数人,董青山派人去追查,但沈无忧和沈延年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沈潇还是冷冷淡淡看不出喜怒。
      董青山只能道歉:“少堡主、五爷、二少爷,都是在下无能,在下一定捉住凶手,给众位一个交代。”
      沈潇淡淡道:“那就麻烦董大侠了。”董青山连说不敢,一抬头,却见沈潇已经离开这里,到内院去了。

      沈潇走入院中,便看到木榕住的房间窗户开着,木榕站在窗前,凝视一地落叶,不知在思索什么,眼底黑幽幽两汪潭水,深不可测。
      沈潇站在门口,“木榕”,这声音有些异样的冷漠,木榕回头:“沈兄?”
      沈潇目光中难得有灼热之意,木榕有些意外:“沈兄有事?”
      沈潇点头:“沈越伤得很重。”
      木榕“哦”了一声,对此一副漠不关心姿态。
      沈潇道:“你本可以救他。”
      “嗯?”木榕抬起头,这才明白沈潇的来意,一丝轻轻浅浅的笑容,慢慢浮现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眸中有一抹无辜的清凉。
      “沈兄是在怪在下没有救令弟?”
      沈潇直视着他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原本可以救他,但你没有。”
      当时,沈越就在木榕身边,以木榕的身手,当然可以救他,但木榕的确没有,听到沈潇的指责,木榕微微侧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潇眼神微凉:“因为四叔吗?”
      木榕似有疑惑:“沈……四叔?”因为沈北丘而不救沈越?他没有想过,如果他想报复沈北丘,用不着在沈越身上找。
      他微笑,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他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不值得浪费精力去救他。”
      沈潇瞳孔微缩,木榕微笑:“有救他的时间,不如给敌人一个攻击。如果我救了沈越,就袭击不到敌人,那样,也许会有更多人受伤。”
      “谬论!”沈潇低声斥道。
      木榕笑意不减,沈潇抿唇,他承认,木榕说的是实话,当时的情形,如果木榕救了沈越,的确没时间再去攻击敌人,那样,那些人可能会有逃脱,会带来更大的不利,也可能会让其他人受伤。
      但这不是理由,在挽救同伴和重创敌人之间,还需要选择吗?
      沈潇看着木榕,眼底是一抹凉意:“木榕,沈越可能会死,因为你没有救他,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不会因此自责吗?”
      木榕侧着头,认真听着沈潇的话,静静思索了一下,之后轻轻摇头,眼中是不改的笑意:“不是我伤的他,我也没有义务必须救他,他是生是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潇眼底的凉凝结成了冰霜:“木榕,你真让我想不到。”
      木榕微微一笑:“想不到我是这样的人?那恐怕,以后会让沈兄更加意外的。”
      这样从容淡然的话,让沈潇更是觉寒凉,他凝视着木榕,忽然道:“你有解药吗?”
      木榕一怔,但很快,他勾唇,眼底的笑意更深,“沈兄是怀疑,我和那些人是同伙?”
      这略微自嘲的语气,让沈潇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他还是盯着木榕,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木榕的这副面具戴得太久了,或者,他戴了太久或真或假的面具,又岂是多年不问世事的沈家堡少主能看出来的?
      夜深了,有微微的凉风,木榕微微侧身,写意地倚在门框上,唇边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耐心地盯着一片树叶随风而起,风有些冷,一股凉气浸入肺中,木榕想掩唇,却已经来不及,他扶着门框弯下腰,一阵咳声冲口而出,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地揪心。
      沈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脱口道:“你怎么了?”
      他想上前去扶一下,却又生生止住动作,“你……”
      “阿榕!”阿语不知何时到来,奔过来扶住木榕,又跑到屋里,很快端了杯水出来,木榕喝下,才算是止住咳,他靠在门框上,微微抬眼看向沈潇,轻轻一笑:“抱歉,吓到沈兄了。”
      沈潇不知是问他还是问阿语:“怎么回事?”
      阿语欲言又止,木榕握着她的手,轻笑:“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沈潇盯着他看,木榕道:“这么晚了,沈兄不去休息吗?”
      他说着又嗔怪阿语:“你是新娘子,哪有新娘子到处乱跑的,快回去休息。”
      阿语拉着他的衣襟,满眼担忧,木榕拍拍她的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听话,回去。”
      沈潇也道:“阿语,天太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阿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沈潇等她走后,慢慢转头,凝视着木榕的眼睛:“你真的没有解药?”
      木榕唇边带笑,似是在犹豫,之后笑道:“有。”
      沈潇反倒愣住了:“真的?”
      木榕笑道:“只是,我为什么要给沈越用?”
      沈潇想,说什么?说沈越是你的堂弟?呵,沈越的父亲刚刚罚过他;说你也姓沈?他现在叫木榕。沈潇沉默过后,缓缓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让沈家堡少主欠人情可不是一件寻常事,木榕饶有兴致地问:“当真?”
      沈潇道:“自然。”
      木榕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来:“聚源清妙丹,一般毒性都可以解。”
      沈潇看他:“如果我不问到你,你就不会拿出来,是吗?”
      木榕点头:“是,我一旦奉上解药,除了受到怀疑,得不到任何好处,我也不关心沈越性命,又何必引火上身?”
      沈潇伸手欲接,木榕却收回手:“沈兄,就算你是沈延年的兄弟,你拿出这解药,也一样会受到怀疑。”
      “我不在乎”沈潇淡淡道。
      “不如安排人拦截孟家来的解毒之人,把解药给他。”
      沈潇侧目,沉思片刻,摇头道:“多耽搁一时,沈越会多一分危险。”
      木榕将丹药递给沈潇,没有再说什么。
      沈潇看着他好看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人还是在沈家堡时比较乖巧听话。
      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回头问:“你怎么会知道怎么解毒?”
      他怎么知道?木榕淡笑,他十一岁的时候开始练习徒手接暗器,接不到的话,就等着暗器扎到身上,带个三五天吧,无论是涂了多么剧烈毒药的暗器,只要不致命,他就没有逃避的理由。
      五味流星镖,十八楼的初级暗器而已,木榕目送沈潇走远,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眸色归于平静,他倚在门上,慢慢平复身上的痛楚,之后慢慢转身,关门,合衣躺在床上。
      还隐隐作痛的身体接触到温软的被褥,让他有一瞬间想要真正一觉睡到天亮的冲动,但他漆黑的眼眸凝视漆黑的屋梁,散发着清凉的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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