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子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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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榕！”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木榕回过头，一个清隽挺拔的少年正望着他，脸色一如往日的阴暗。
“青松”，木榕含笑道，“你回来了，怎么没去见师娘？她昨日还说想你。”
卓青松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向屋里望了一眼，挑起嘴角，“怎么，不敢进去了？”
木榕笑了笑：“你要去见师父？走吧，一起去。”
卓青松当先一步跨过去，将木榕甩在身后，“木榕，注意你的身份！”
卓熙正和沈望江交谈，忽见卓青松进来，恭敬地道：“孩儿给父亲请安。”
沈望江一见他便一愣：“这是青松？都这么大了？过来，让沈伯伯看看。”
卓熙瞥他一眼，道：“去见过沈堡主。”
卓青松对沈望江的大名自然早有耳闻，当即走过去拜倒：“晚辈卓青松，见过沈堡主。”
沈望江一把拉起卓青松，细细凝视一番，笑道：“好，好孩子，想不到你都这般大了，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
卓青松被他拉住手，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话，眼珠一转，笑道：“青松当时年幼，记不得了，不过家兄如果还在，应该还记得沈堡主。”
他突然提到兄长清波，不仅卓熙皱起眉头，连沈望江也是眼神一动，叹道：“是，清波那孩子，可惜了……”
木榕站在门口，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清波”二字，眼色登时一暗，竟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还是退出，沈潇一眼看到他，心里一紧，当即道：“爹，您和卓伯伯久别重逢，应该说些开心的事才是。”
沈望江一愣，之后笑道：“是，潇儿说得是。”说着拉过卓青松，问了些闲话。
卓熙看向沈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沈潇没有觉察到，他走向门口，伸手拉过木榕，“九儿”，他往木榕脸上不停地看，接连问道：“你怎样？有没有受伤？身体还好吗？”
木榕轻轻抽回手，脸上还是淡然礼貌的微笑，“承蒙沈兄挂念，托沈兄的福，小弟尚好。”
沈潇一愣，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讽刺，正要接口时，听卓熙道：“没规矩，去给沈堡主见礼。”
木榕一笑，走过去和沈望江大大方方地一拜：“晚辈见过沈堡主。”
沈望江脸色不豫，“卓熙，你过分了啊。”
卓熙一脸笑意：“沈堡主，在下什么都没做啊，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沈望江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和木榕道：“你大哥一直在挂念你。”
木榕笑笑，和沈潇客气地道：“让沈兄挂念，真不好意思。”
这小子这张嘴……沈潇别过头，不予理睬。
卓青松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忽听父亲问他：“有什么急事吗？”
卓青松忙道：“回父亲，刘家庄的事，孩儿想和您回禀一下。”
卓熙淡淡道：“我既然交给了你，就要你全权负责，如果事事都和我回禀，还不如我自己去做。”
卓青松脸色一红，嗫喏道：“是，孩儿知错了。”
他历练一阵时日，虽然已经比之前要大方和能干得多，但在父亲面前，还总是有些胆小怯懦，听父亲又道：“既然如此，出去继续办事吧。”
“是”，卓青松低着头，正要推出去，忽听卓熙淡淡加了一句：“做你该做的事，如果再敢自作聪明、胡作非为，我一样不会饶了你。”
卓青松咬着唇，过了片刻才低声回道：“是，孩儿知道了，孩儿告退。”
木榕想他定是什么事情没做好，受到了师父的教训，暗自一叹，沈望江却忽然想到那日和卓熙同去虎跃崖的时候，卓青松私自传递的假消息，心里便已知道，以卓熙的个性，一来不会容忍有人自作聪明欺骗与他，二来卓青松那般行事，险些让木榕丧命，更是卓熙无法忍受的，想来回来后定是大发雷霆，狠狠责罚了卓青松。
他想到这，又是感叹又是无奈，道：“阿熙，你对青松太严厉了，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手下。”
“他现在就是我的手下”，卓熙道，“他甘愿当我的手下，就要当好。”
“可他还是你的儿子啊，你这样对他，他心里会难过的，垂莲也不好受。”沈望江语重心长地道。
卓熙看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道：“沈堡主很闲啊，什么事情都想管一管？的确，在下没有沈堡主这般慈父心肠，自愧不如。”
这番话讥讽嘲笑并存，沈望江尴尬地笑笑：“罢了，我说不过你。”
晚上吃过饭，卓熙和沈望江又开始下棋对杀，沈潇兴致勃勃在旁观战，木榕百无聊赖，坐在一旁连灌了一壶的茶水，武伯他们都不在，他自己拎着茶壶出去找水，回来时正听卓熙夸赞沈潇：“潇儿棋艺竟如此之高，把你爹比下去了。”
沈潇谦逊一笑：“和卓伯伯比还差得远。”
木榕一边放茶壶，一边听卓熙和沈望江笑道：“听闻沈家少主文武双全，不仅云碧剑用得出神入化，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像是你培养出的儿子呢？”
沈望江一脸黑线：“卓熙，你嘴还是这么臭。”
卓熙哈哈一笑，沈潇赧然，沈望江却瞧见屋里那张熟悉的琴，“你还用着？”
卓熙点头：“你想弹吗？”沈望江苦笑：“我于琴道一窍不通，你想让我出丑吗？”他见卓熙张口正要羞臊他，忙道：“不过我虽然不懂，却有个琴技不差的儿子，潇儿，去给你卓伯伯弹一曲，让他见识见识。”
“爹，孩儿怎么敢在卓伯伯面前班门弄斧。”
“那有什么？”沈望江斜睨一眼卓熙，“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未必能有你强。”
卓熙见他这般炫耀爱子的模样，不禁一笑，却也有些好奇，他确是总听人夸赞沈潇文武全才，此时还真想见识下羽吟的这个孩子有什么样的本事，便道：“九儿，把琴给潇儿拿过去。”
木榕应了一声，捧着琴过去，他从小不爱弹琴，这琴和他难得的接触就是捧琴而跪，手一贴上便想扔下，往沈潇面前一放，笑道：“沈兄请。”
沈潇便也就不客气，在琴前正襟危坐，略一沉吟，手指轻轻捻上琴弦。
木榕并不是十分地懂琴曲，他那点知识仅限于师兄卓清波给予的启蒙，他曾以为弹琴最好的除了师父就是师兄，却从未想过，他的亲哥哥沈潇也会弹出这样的琴声来。
这一曲他好像在哪里听过，遥远，并不真切，却又感觉到熟悉；不像师父那般的高亢冷冽，不像师兄那般的温和静谧，有一种处于其中的高雅和清朗，像溪水流过，像夜风吹响，像是，母亲拂过他额头的手指。
让他陶醉，让他沉溺，无法自拔。
琴声停了。
屋里一片安静。
沈望江还在侧耳，像是绕梁余音还在耳旁，卓熙眼中则是甚少有过的迷茫和温柔，眼角眉梢都是如水一般流淌的思念和怀恋。
木榕怔怔坐着，眼睛里水色氤氲，一杯茶在手里握到凉了，也没有喝上一口。
良久，卓熙轻轻抚掌：“好！”
他只夸了这一个字，但这里谁不知道，能让十八楼的主人夸上一个字，那已经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木榕从迷蒙中醒来，拎着茶壶又去倒茶。
沈潇低头片刻，慢慢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让卓伯伯见笑了。”
他轻轻抚着琴弦，眼眶微红：“这琴……我当年很喜欢听母亲弹。”
这琴曾是母亲的爱物，他幼时常常依偎在母亲身侧，听母亲抚琴，稍长一些，母亲便会拉着他的小手，教他如何去弹，如何领悟曲中的优美。
木榕恍然，难怪他听得有些熟悉，这曲子和母亲曾弹过的有些相像，却又不一样，原来是沈潇改了一些，既表达了对母亲的思念，却又不让两个长辈太过伤感，这样的温柔体贴心思，也只有沈潇才能够想得到。
沈潇将琴双手递过去，深深一躬：“多谢卓伯伯。”
卓熙却没有接，不知在想什么，木榕走过去，刚要接过来，却听卓熙道：“潇儿，这琴你带回去吧。”
木榕和沈潇都一愣，沈潇忙道：“卓伯伯，这如何使得。”
卓熙笑了笑，眼中却有些沧桑：“这琴是你母亲的，原本也该属于你，算是物归原主了吧。”他语气虽是平常，却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沈望江道：“阿熙，你已经保管了这么多年，还是留给你。”
沈潇也坚持不肯收，卓熙轻轻摇首：“是你的便是你的。”见木榕正捧着琴不动，不由道：“发什么呆，送过去！”
木榕低头，将琴送到沈潇怀里，没说什么。沈潇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再次致谢，他虽然谦逊知礼，但能得到母亲的琴，还是欢喜万分，一时也没注意别人的神情。
午后的阳光透进来，落在他清秀端庄的脸上，他长身而立、低眉微笑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他的母亲。
卓熙闭上眼，轻轻一叹：“羽吟，有子如此，你该欣慰了。”
木榕正将刚刚倒的热茶放到他手边，听到这一声半喜半悲的轻叹，微微一怔，随后轻轻低下头，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低眸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子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