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未满》苏屠米

1、一

　　一.

　　“我为你亲手折断翅膀，而你却爱上我的飞翔。”

　　牧歌问去宜宾还是泸州的时候，小满想都没想，一口咬定。
　　“泸州老窖么？”不知为何，看着这一行字就隐隐想到手机另一端陌生人些微戏谑的笑颜，小满脸红了红，理直气壮地打出一行“名字好听”，又添了一个声势壮大的感叹号，发送。
　　泸州这个字眼总让她想起一些美好而古意的事物，譬如枫桥夜泊，譬如瓜洲渡，甚至是庐州的月光，尽管她从未听过那首似乎脍炙人口的《庐州月》，也从未分清庐州和泸州。
　　不远千里去见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向来是她的偏好。

　　牧歌这个名字，她听过许多遍，也看过许多遍，在她刚刚开始学会仰望的时候，这个传说中的名字已经带着它的光环跃过遥远的大西洋远去又归来。
　　她看过牧歌的画，这个大她四届的师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配字里沉重又轻松的妙语和藏在画幅里浓烈又淡漠的，无处安放的孤独。
　　她和她身处同一个世界里，却从未相遇。
　　却也是机缘巧合，偏偏又有了无可逆转的联系。

　　没有什么发生是错误，它们最终都是正确。
　　直到坐在成都开往泸州的汽车上，小满才慢慢体味到这句话的真谛。
　　汽车上有温吞吞的陈旧香烟气息，车载的小屏电视上一首一首全是关于姑娘和草原，七八十年代的民族气息扑面而来，粗俗的大红大绿和突兀的五毛钱特效，有一段时间昏昏沉沉里唱得是金凤凰还是火凤凰，大意是一只美丽的凤凰爱上了年轻的小伙于是情愿为爱折断自己的翅膀，小满漠漠然打发时间似的望着一条条变蓝的歌词，心底忽然莫名泛起空茫茫的荒凉。
　　忽然想起前两日看过的电影，本想趁着人多完完整整看一部鬼片，下了部日本的《双生灵》，开头勉强悬疑，结尾却生生收成了日式小清新，男友在中场便回房沉沉睡去，她看着结尾向女伴感慨，唯一的观后感就是影片教导我们女人不可为了事业放弃爱情，反之便是最为完满的大结局。
　　加贺美裁决宿命般地问忍小姐，对你来说，作为画家的自己，和作为妻子的自己，哪一个更加重要？
　　然后你的结局会因你的回答而改变。
　　这部称不上惊悚的电影让依恋画笔的小满心生恐惧。
　　传唱了千百年直到今天，竟还是千疮百孔的模样，唱歌的女子不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一个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小满叹口气，她本不是一个善于谋划未来的人，总安慰自己计划赶不上变化，能把握的只有现在，可就连现在也未必把握得住，然而总有一件事不会错。
　　如果不是当初丢了通行证无法出境，也不可能转让一份免费的往返机票，更不可能坐在这班开往泸州的车上，见那个无缘相见却因让出的机票名额意外结识的活在窗口中的人。
　　尽管错失三次出境机会又带来数不尽的麻烦，这一刻小满忽而有些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