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祁山元君

1、念念回来了

　　白念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越来越嘈杂的声响，心下有些激动。睨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诺诺，悄悄把手伸向了帘子。“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诺诺睁开了眼。白念慌忙收起手来正襟危坐。“小姐，贺大人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不准掀帘子，不准大声说话，不准露齿笑，慢步走，掩嘴笑。要有个京城里大家闺秀的样子。”白念伸手抓起桌上的团扇半掩着脸，对着诺诺扑闪扑闪眼睛：“诺诺姑娘~这样你可满意~哦呵呵呵呵呵”眼波流转，满是道不尽的烂漫。诺诺自小和白念一同长大，深知她这喜欢作弄人的脾性，索性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她。
　　“小姐，到白府了。”
　　白念的眼神一瞬间迷茫起来。
　　她是七岁的时候离开白府的。七岁以前的白念还是白府备受宠爱的大小姐，父亲贵为当朝宰相，母亲又是京城书香世家贺家唯一的女儿，一家三口生活好不快活。直到白念七岁那年，白府忽然住进了一对母女。“阿念，叫姐姐。”白念不明白这是哪里平白无故出现了个姐姐，看着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脸，满腹的困惑不解，别扭地扯着衣角不肯听爹的话。“这是你姨娘。”白念直直地看着那漂亮女人的眼睛，她后退了几步，想要去找母亲。“阿豫，这孩子被宠坏了不懂事，你别计较。以后就安心住下来吧。”“多谢老爷。”阿豫娇俏地拉着白思思福了福。白思思心不在焉地看着白念离开的身影，有几分羡慕她“被宠坏”的样子。
　　“娘！爹爹好端端地让我认什么姐姐什么姨娘，搞什么嘛！娘你快去说说爹爹，叫他把那两个人轰出去！”白念还未踏进房门就嚷嚷起来。“大小姐你可小声些，这下子全府的人可都知道了啊。”服侍夫人的涟漪忙迎出来制止她。白念没理她，径直扑向母亲，“娘！娘你……你怎么哭了啊？”“娘没事。”美妇人唤来涟漪稍事收整了一下，揽过自己的宝贝女儿。“阿念，从今以后你就多了两个家人，你要和她们好好相处，相亲相爱，好不好？”“可是娘，姨娘是什么？为什么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姐姐？”“姨娘是你爹爹喜欢的人，思思姐姐是你爹爹的女儿呀。”“爹爹不喜欢娘亲了吗？”夫人眼神黯了黯，在女儿面前仍是一副温柔模样，“怎么会。”
　　呵，怎么会。怎么会喜欢娘亲呢。白念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烫金白府匾额。十年过去仍不减威仪，昭示着整个白氏家族的光辉与荣耀。十年了，我白念回来了。
　　“我道是谁回来了，摆出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二丫头啊。”音调高得有些刻意，那女人一身镶金绲边大红长裙，头上金步摇随着身姿摇曳发光，招摇又显摆地走进来，径直坐上了主座。白念皱了皱眉，不过是个侍妾也这么张狂，看来白丞相把她宠得很好。“见过姨娘。”白念福了福。女人脸上微微有些愠色，身为白丞相唯一的女人，白府上下都把她当作当家主母看待，是了，这丫头现在回来了，就是要同她作对，替她那倒霉娘亲报仇。想要发作，又自觉有失仪态，便扯开话题：“老爷还在宫里，你姐姐这阵子该同永宁郡主在逛街，一会儿就回来。”语毕，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念，“你才从乡下地方进京，衣服样式也不时兴，妆容太朴素了些，什么时候让我们思思教教你，大家闺秀还是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要失了白家小姐的身份。”白念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白裙，倒是第一次有人说不好看，从前在清平山衣服采买从来都是舅舅去置办，虽然离了白家，衣裳的做工用料也都是上等的，撇了撇嘴，白念正要说些什么，便被一袭孔雀羽毛般的罗裙闪瞎了眼。“妹妹回来了啊~”白思思快步上前拉住了白念的手，“母亲你也真是的，怎么让妹妹一直站着。”边说着边引她一同坐下。“妹妹，我听永宁郡主说，你这次进京是因为你母亲在你小时候替你订下的婚约，好妹妹，你快同姐姐说说，你可知道是哪家公子？品貌如何？可配得上我们白家？”
　　“怎么会？！”白念和坐上首的女人同时发声。
　　“思思你还没成亲呢，哪有妹妹先成亲的道理？”
　　“舅舅可没给我说过有这回事啊？”白念狐疑地看向诺诺。“这……这是贺大人的意思，贺大人说这也确实是夫人的意思。”诺诺小声道，“贺大人说了，那公子是小姐的旧相识，人品相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诺诺咽了咽口水，俯身到小姐耳旁，“贺大人还说……如果小姐反抗，就把松松扔到山里去活活饿死。”白念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诺诺，“他……他敢对松松下手？他……他威胁我？”“贺大人说，‘不过是个畜生，死活我可不在乎’。”诺诺模仿得惟妙惟肖。白念有些郁结，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老爷回来了。”
　　“老爷~”“爹~”“父亲。”“怎么？回来了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摆付臭脸给谁看呢？臭丫头。”“女儿不敢。”虽然父亲的语气还是带着亲昵，白念不大相信这眼前的爹还是十年前的爹。“都杵着干什么，吃饭吧。”
　　这一餐又漫长又难熬，再加上莫名的婚约让白念更是烦得想立刻滚上床好好睡一觉再起来想法子。“白念，你到书房来，爹有话要同你讲。”端过侍女送来的茶漱了漱口，白念又是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