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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骤雨如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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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如珠,急落急停,打湿一地的落花,绿了门前的青杨树,天空也慢慢退去暗灰色的妆容,初透新白。
苏离归心似箭,下了车便一路小跑,初夏的风带着丝丝的清凉,将苏离薄薄的一层刘海吹起,洼地里积满了水,她深深浅浅的踏过去,溅起水花,也湿了她的裙裾,可她毫不在意,她满脑子都是何栾见到自己时脸上会出现的神情,惊讶、欣喜、不可置信或者只挂上淡淡的却足以温暖苏离整个世界的微笑。
想到这里,苏离加快了步伐,她不想让车将她送到他面前,她想自己走到他面前,她一直这样,主动地向他靠近,似乎已成了习惯。
苏离停在了何栾的公寓的门口,在这所公寓里面,有他们的最最珍贵最最温馨的回忆,在瑞士的那几年,不管如何的思念,如何的难过,如何的辛酸,她只要想到这所公寓里的所有时光,苏离都会咬牙撑过去。如今重新站在这里,能够继续他们的幸福,苏离想,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了吧。
白色的栅栏低低矮矮,将公寓团团绕住,绿色的藤蔓缠绕在篱笆上,还是那一种田园风格,苏离想,自己的那株栀子花,想来何栾也会照顾的很好,不知今年开了几个花苞。想着,苏离用手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推开了篱笆门,走进院子里。
院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那两棵四季青千年不变的笔直地站在那里,只是其中一棵下面多了一株桃树,桃树不高,只到四季青的一半高,桃叶新嫩,地上还残存着几片被疾风骤雨击落的叶片,这桃树大约种了一两年的样子,未能结出肥硕的蜜桃来。
苏离讶异,何栾什么时候喜欢摆弄这些果树了。疑惑着,她拿出包里陈旧的添了几分锈迹的钥匙,伸进门上的锁孔里,轻轻一转,门开了,苏离走了进去,里头静悄悄的,环视一周后苏离发现没人,将包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沙发上休息。
累极的苏离打了个盹醒来,肚子已经呱呱乱叫了,何栾却还没有回来。苏离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打算自己做点吃的,顺便等何栾回家一起吃。
唔,我做饭的手艺精进了这么多,这次看他吃了还敢不敢笑话我。苏离想着,嘴角也不经意泛起笑意,就像初绽的花朵,苏离满心愉悦的拿了冰箱的食材,开始动手做饭。
苏离在瑞士的时候,央求祖母让她学习做饭,撒娇打滚卖萌各种手段用尽,祖母才为她请了个中国厨师教她做中国菜,三年下来,她的厨艺也算是可圈可点,色香味俱全。
驾轻就熟的她很快就将菜做好了,她将菜端上餐桌后,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宝宝快看,桃树又长高了,你要超过它,就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次饭次饭饭。”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嗯,真乖,妈妈这就做饭去。”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且声音离苏离越来越近。
苏离解下围裙,想走过去看看,脚下却踢到了一只小孩子的鞋,苏离大惊,何栾不会是把房子卖了吧,那自己岂不是私闯民宅,转念一想,不对啊,谁买房子连锁都不换新的。带着疑惑,苏离再度往门口走,却发现那个女子已经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苏离忐忑不安,不会是自己忘了锁门,然后人家走错了地儿吧。于是她冒出头,试探的问了一下:“请问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女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这屋里居然进了人。但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女子稍微平静一下后,看着苏离,缓声道:“这是我家,我怎么会错,想必是小姑娘你进错了屋子吧。”
苏离“啊”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呢?我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如果我走错我的钥匙怎么能开……”这个门……
“怎么这么吵?”话未完便被一句铿锵有力的男声打断,那是化成灰苏离都会识得的何栾的声音。只听“哒哒”的皮鞋声,何栾一身西装的走了进来,看着女子问道,苏离被女子挡住了,何栾没有看见她。但苏离却从女子的肩膀处看到何栾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
女子没回答,只是挪了一下步子,让何栾能看见苏离,然后用手指了指苏离。
那是三年后二人的第一次相见,苏离想,为了这次的相见,她好像等了一辈子之长,并且为此计划了无数次不同的浪漫场景,最起码,她要给他一个深深久久的拥抱,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她很想他。她甚至能够想到她说这句话时,何栾勾着嘴唇偷笑的傲慢表情,并且回她一句“这很正常。”然后她就可以取笑他的自恋,那种场景,空气都冒着甜甜的泡泡。
可是这样的相见却让她始料未及。因为她看到何栾的眼中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不是欣喜而是疼痛,那样复杂的包含了各种感情的眼神,让苏离喘不过气来,她就好像多年的信仰被一朝摧毁,被碾碎。好像她苦苦照料的一朵气息奄奄的花,明明都快被她呵护的痊愈了,却突然一下子死掉。
可是苏离是怎样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她甚至不信自己看到的,她要听何栾解释给她听,她不要平白的误会他。她直直的看着何栾,像要看到他心里去,他看到何栾动了动嘴,却没吐出一个字符。
她一动不动继续等他说话等他解释的时候,一声小小的、糯糯的声音响起来,女子怀中的孩子打了个哈欠,叫了一声“粑粑”,说了一句“饿了,次饭饭”,苏离看到何栾听到那声称呼后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孩子的时候,她终于心灰意冷,不再执着。她笑着跟何栾作别,然后将钥匙放在桌上,拿起包,挺直腰背的走了出去。出了门,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苏珵看着副驾驶上沉睡的堂妹眼角流出的泪水,泛起心疼,只有那个男子才会让向来坚强的她这么难过,这么痛苦,可那个男人却连做梦都不曾放过她。苏珵用手擦了苏离的泪水,轻轻地摇着苏离,故作轻松地喊道:“到了到了,快醒来,这都能睡着,你是猪转世吗?”
苏离悠悠转醒,就看到苏珵的大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回想起梦境,眼神暗了暗,立刻恢复正常,朝苏珵翻了一个白眼,便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