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夜》聊漠

2、第 2 章 舞

　　舞已经结束。
　　一身雪白的蓦岚雪，低着头以极谦逊的姿态穿过大殿，衣角飞扬。
　　群臣震惊于雪公主的美，一个个贪婪地用目光去追寻她的身影，感叹这世上真有这般空灵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即便不是公主，也无法平凡地生活。
　　可是，对蓦岚雪而言，这一切或许不是幸事。
　　经过四王子面前时，蓦岚雪稍稍停住脚步。侧过头去，望见细允那张苍白的脸，她感到内疚。
　　细允却对着她笑了。
　　“四哥……”蓦岚雪怔怔地叫，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细允桌前的酒杯。
　　那里面是足以要了细允性命的毒药，会让他死得不明所以。她把药放进去的时候手抖的厉害，细允对她很好。小的时候因为母亲不得宠，她总是被姐姐们欺负，救她的总是四王子细允。可如今，为了她的亲生哥哥能登上王位，为了母亲的氏族不任人宰割，她却要亲手杀死他。
　　蓦岚雪几乎想冲过去打翻那酒杯。可是，她不能。
　　她只好掉过头去走开。
　　她轻轻曲膝下去，向父王行礼。
　　南国国王却定定地凝视蓦岚雪，什么话也不说。谁也摸不透发生了什么，只好不安地等待。
　　蓦岚雪也只是立着，心里反复地想着细允面前那只细致的酒杯，对于殿中微小的嘈杂之声完全没有察觉。
　　终于，王笑了。眼神犀利，话平静无波。
　　“还不给北国国王行礼．”
　　于是蓦岚雪又曲膝拜过，姿容雅致．
　　“免礼吧！”北国国王看上去是可亲的．“雪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您夸奖了．”
　　蓦岚雪不着痕迹地别开眼。她不喜欢那么慈祥的眼神，因为父王从不会给她，曾经有过的奢望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煎熬地不成样了。
　　可是这一别眼，却让她怔住。
　　原来，北国国王身后已立了个男子。
　　他一双狭长的眼，黑如珠玉，白若霜雪，眼角以优雅的弧度微微的上挑。鼻子秀挺，有单薄的唇，细致的唇畔，笑得若有似无，下巴精细。
　　长长的刘海遮掩了细致的额头。那一件淡金的衣服突显出他颀高的身材，如墨的长发用白色的玉冠轻轻绾起。也让他看起来温和而柔软。
　　这便是北国的三王子洛修。
　　一个倾国倾城的男子，美如洛神，形如修竹。
　　蓦岚雪要承认，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男人，美得让她嫉妒。他笑得轻轻浅浅，似乎是南国的曼陀罗，妖娆而致命。
　　蓦岚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这个念头似乎就睡在她头脑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很自然地苏醒。
　　“洛修见过公主．”
　　洛修唇畔的笑容稍稍扩大。
　　蓦岚雪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这样盯着他瞧。他行礼时温和的姿态竟然让她感觉到讽刺，于是便狼狈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鞋尖回礼。
　　丝竹在此时轻和地奏起，所有人都放下酒杯，停止未谈完的话题。
　　“时间到了。岚雪，你可以开始了。”
　　南国国王宣布。
　　“是的，父王．”
　　她温谦的样子动人心魄。
　　蓦岚雪优然转过身去，面对群臣。所有人都在同时倒抽一口气，蓦岚雪得美让人不敢逼视。
　　她控制不住自己，尽管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在转过身的一瞬，却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细允。
　　他依然那么苍白，在过度明亮的光源下显得极不真实，几乎要消失掉了。蓦岚雪的身体僵硬下去。
　　她不能这样下去，她是今天的祭司，她要为南国祈祷，为四哥祈祷。她得完美地完成。
　　这是父王告诉她的。
　　可是……该怎样为四哥祈祷呢？
　　蓦岚雪苦笑。
　　她移开眼，却见到四王子微笑地举起酒杯。
　　细允细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银色酒杯举到高过头顶的位置，对着蓦岚雪似乎是祝酒的动作，蓦岚雪分明地看到细允失了血色的唇轻轻地开合，她知道他说：雪儿，祝福你了！
　　接着，细允干脆地喝下那一杯毒酒。
　　蓦岚雪呆住了。
　　世界一片空白，只有细允按住胸口，不断地咳，大口大口地吐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袍子，也染红了苍白的世界，血色蔓延……
　　终于，细允斜斜地倒下去，一动不动。
　　再没有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