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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迷路的麋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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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麋鹿
你就像是丛林深处的清月,照亮这我所有的路途
1:
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站在路口的韩梅。
我一直都知道在这一天她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等我。
今天并不是清明节,墓地人迹罕级。
我和韩梅两人站在墓碑前,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神色哀伤。
韩梅看着照片说:“沈梦雪,你回来了。”
对啊,我回来了。不管走了多少个地方,虚度过多少时光,我最后的目的地仍然是他的身后。
等韩梅走了之后,我坐在墓碑旁的空地上,摸着上面的照片,眼中搁着一层白雾,潮湿又模糊。照片中的男人,尖尖的下巴,长眉长眼,没有笑,一如既往的清冷。
可我知道,他一笑,眼角就有温柔的神色,如暖阳。
我突然想起了韩梅走的时候说的话,她静静的看了我一眼说:“这么多年,你从没回来过,今年你回来,我只希望你走的出那场梦魇。”
被被,陆被。
我像是荆棘森林中的一只麋鹿,走失在了森林中。
许久后我独自坐车回家,天空下了好大的雪,窗外的景色像是被埋葬在了积雪里。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栋楼房一点点的被雪覆盖。许多年前,我第一见陆被的时候,亦是这么大的雪。
恍惚间以为那栋别墅又亮起了灯。
2:
1998年,我跟我妈浑身落魄的从四川到北京。
我叫沈梦雪,我妈叫韩紫。我妈是在去四川的旅行时认识的我爸,后来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嫁到了四川。在我爸死后,为了让我过的好,她还是辞了工作,带我回了北京。
那天的雪积的很厚,我和我妈走在路上发出“嘎吱”的脚踩进积雪里的声音。
屋内很暖和,我妈把行李放在客厅之后便叫我上了二楼。
上楼的时候我低头看见了站在客厅中韩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坐在壁炉旁捧着一本书,脸被壁炉里的火光照着让我想起的一个词:温婉如玉。
韩家在北京也算是大户,我妈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是一个商人,我的舅舅更是青出于蓝的在政治混的风生水起。装修的古生古色的房间里,我慢吞吞的走在我妈的后面,我妈小声的给我说刚刚在客厅看见的就是舅舅的女儿韩梅,我的表妹。
多年未见,虽然这里住的都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找了个借口从二楼下来后独自一人去了后院,天空这还飘着小雪,满世界纯白。
还没来得欣赏景色就站在栅栏外的一对身影吸引。其中有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少年正拿着白色手帕替另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的擦脸。
尽管我们隔着很远,被擦脸的也不是我,可是我仿佛能感觉的到他的手很暖,手帕很干净。
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许多的一见钟情大抵就是如此。
顺着那红衣少年的目光,我看见了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两张酷似的脸,一个阳光俊朗,一个阴柔漂亮。
看见陆家兄弟的那年我七岁,正式改名为韩梦雪。
我不像别女生,从小就被家里的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生。我的生活在我父亲死后一直笼罩在灰色里,我有强迫症,只要做事就想要做到最好,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在纸上乱花甚至是脾气暴躁。周围在蜜罐里学习礼仪知识的同学都认为我是一个和他们不是同世界的人类。
尽管回到韩家学习了很多礼仪,可我的习惯仍然没有改掉。
韩家和陆家算是至交,而舅妈和陆家的夫人都是出生在书生世家又都是闺蜜。以至于我和韩梅周末的时间基本都在陆家度过。因此,我得以可以天天看到陆昊。
在学校里我是他的学妹。他参加比赛,我和韩梅在观众席为他呐喊;他打篮球,我们为他递水。
2008年冬季的时候,陆昊十八岁生日聚会时,我当众弹了一首自己谱的曲子给他。他的朋友起哄后问我是谁,他说,妹妹。
我一点都不满足于他的回答。可我知道暗恋的故事就此也应该结束了。可有的故事就像是池中水,轻轻的触碰也可以荡起涟漪。
我知道陆昊对韩梅的不同是在当天晚上。晚宴结束后他所有的朋友也都告辞离开。韩梅却被他叫住留在最后,我没办法也只能留了下来等韩梅一块回家。在等陆昊回房换衣服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角落里,韩梅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着。陆昊看见坐在那里的韩梅时,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韩梅对陆昊于我们的不同之处,他看她时眼睛太过明亮,眼眸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或许他从没想过隐藏。
目送他们走出门口,我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景眼模糊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心就像林中被追捕的麋鹿,恐慌和忧伤充斥整个脑海。
后来陆母下来时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变让陆被送我回家。
出了陆家,我就顺着门口的路往前走也没有问陆被正确的路怎么走。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差不多走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发现不对,从陆家回家就算走的再慢也就二十分钟。意识到我又迷路的时候,我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乎隐藏在黑暗中的陆被质问他说:“你明知道我走错了路,你为什么不说?”
他看着我微微的邹了邹眉:“你没问我,我为什么要说?”兴许是被我类似质问的语气惹得他不开心,短短的一句话我都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爽和愤怒。
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多不好,尴尬的咳了两声也不说话。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回走。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陆被的身后,两旁的路灯照得我们两人叠在一起的背影那么长。
像一辈子一样的长。
面对突然冒出的想法把我吓了一跳,拍了拍脑袋想,肯定是晚上聚会的时候喝的有点多了。
3:
陆被把我送到我家门口便不走了,我直接越过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尽管今晚上送我回来的人是他,可我对他的印象也没有变好,更不要说客气的请他来家里坐坐。
脑中想起他站在门口对我说:“不认识路最好是问清楚怎么走了再走,别像个傻子一样闷头就走。还有,我哥不会喜欢你。”
我哥不会喜欢你。就算他不喜欢我,可是陆被谁准你说出来的。
从那以后,整个暑假陆昊几乎隔三差五就到韩家来玩,每次他来的时候身后总会带着陆被。
那一年我正升高三,韩梅和陆被和我同年。
我知道他是来找韩梅的,所以每次这个时候我都很自觉的找借口说回房看书。拉着陆被转身就走。
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都尽量表现的潇洒。陆被却在回房后对我说:“你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真的很丑。”
我发现他真的嘴真的不是一般的毒。
北京的六月万里晴空,连风都是热气腾腾的。走出考场之后,长叹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和所有的毕业生一样,聚会,逛街,旅行。这样欢乐轻松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露营时我撞见了那一幕。
周末,我和他们三个集体去登山露营。登山休息的途中,我和陆昊拿着相机各自去拍风景打算回去之后比赛一下谁的技术更好一点。因为我知道陆昊爱好的是摄影和旅游,所以从小我就对这些方面特别在意,以至于到后来自己也深深的爱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
当我因为害怕迷路而没有走多远便回到休息地所看到的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一幕时,我放佛石化了一样站在那。男生坐在那,女孩跪在男生的背后紧紧抱住男生,男生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我慌忙的转身躲在树丛后,等陆昊回来之后才走了出来。
到了山顶一切安营扎寨都弄好了之后,我找了个借口拉着陆被走了出去,走远了才转过身大声的对他吼:“她是你哥喜欢的女生!你怎么可以抢你哥喜欢的人?”
说完我看着他,我倒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他却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在吃醋?还是在为我哥抱不平?还有,这关你什么事?”
我咬着嘴唇愤怒的看着他。他却是不间断的说:“就算你这样,我哥也不会喜欢你。”
我胸口起伏着:“是,就算你哥他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喜欢他。”
真难得我没有反驳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陆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暗了暗,随后竟然笑了,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种烦躁感油然而生。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韩梅抱着他,我竟然嫉妒的发狂。
最后那次露营,我想玩的最开心的就是韩梅和陆昊了。
随后没多久就填了志愿,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4:
我出国的时候,身后没有一个送别的人。我提着我不多的行李,拿着相机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这次离开,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人,除了我的外祖父。
我告诉外祖父我去了美国,可我没告诉她我最后的目的地是意大利的罗马。
在罗马上学的日子很宁静,与我一个寝室的是一个美国的姑娘,慢慢的彼此熟稔,一起在史卡拉歌剧院看歌剧,一起去特莱维喷泉许愿,一起在锡耶纳大教堂祷告,我的相机也为此拍了许多照片,我都寄给了在国内的外祖父。
在罗马呆了半年之后,母亲告诉我说陆被去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找我,才发现我原来根本就没在那里入学。因此我瞒着家里偷偷转学的事也暴露了出来,可意外的是母亲知道之后什么话也没说。
此刻我才发现原来她对我的爱总是表现的无形。
一年之后,陆被来了罗马,我接到电话之后只身一个人去了机场。
他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手放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不知为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能一眼就能看见他,可能是多年以前阴柔的面容在我记忆中从未消失过。
如果你现在问我陆昊是什么样子,我会回答他长大很俊朗,其他的我一概答不出来。
在我十九岁,陆被就这样硬生生的住进了我的生活中,陆被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的从加州转校到罗马,成了我的校友。
我学摄影,他学金融。
我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上大学,金融专业在这所学校并就不出名。
他看着我,眼睛里放佛有星星一样的明亮认真但又深情的说:这里有我丢失的麋鹿。
听完之后我没有追问过他的麋鹿是谁,我怕不是我所想象的答案,而他或许也没有想过解释。
就这样,我慢慢的了解他,他爱黑色,口味清淡,他喜欢张国荣的歌。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在相遇的第一天我就执着的以为喜欢上他哥哥的男子,竟然会是除了我爸以外我最熟悉的人。
我已经不知道,我喜欢的究竟是温暖的哥哥陆昊,还是清冷的弟弟陆被。
在我自己问自己的时候我就像是一头扎进树林里,最开始只顾迎头奔跑不怕荆棘,到最后惶恐迷茫不知回路的麋鹿。
我问陆被的那个夜晚,天空的星像被白天的大雨洗刷过灰尘一样的明亮,如他眼一样。
我想象着,他口中的麋鹿是我。
5:
毕业之后我留在了罗马,找了一份摄影的工作,而陆被也留在了这里。
在罗马生活的第五年,我收到了韩梅发给我的喜帖,附带了一句准时出席别迟到。白底紫边的帖子,落款是她和陆昊。陆昊要结婚了。
我曾无数次的幻想那番光景,只要他的新娘不是我,总以为会五脏凋六腑俱焚,未曾想过无悲无喜。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我旁边的陆被,脸上云淡风轻。
所有的一见钟情也能都抵不过日久生情。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出门时站在门口等我的陆被,旅行时定好所有行程我只管玩的陆被,迷路时站在原地等着寻找我的陆被。
陆被,陆被,走在你的背后,我从未想过我会迷路。
我和陆被就定了隔天回国的机票,虽然婚礼的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我想着这毕竟是陆昊的婚礼,陆被回去帮着点也是好的。
回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陆被,而我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韩梅做婚前的护肤和逛街。虽说这是韩梅的婚礼,可我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任何紧张的情绪,反倒是我,一直紧张的注视着婚礼的进程,生怕有一点错漏让这次的婚礼看起来不完美。
结婚的那天,韩梅早早的起床去准备,作为伴娘的我最主要的就是陪在新娘的身边。喜悦的气氛让婚礼现场的每个人都带着笑容,就连外祖父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出嫁,是每个女孩最期盼的时刻,这一天她会穿上最美的婚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而又幸福的人。每个人都希望能在这一天沾一点喜庆。
可老天好像连这一点喜庆都不愿意给我。
韩家在接到陆家的电话时,吉时已经过了一半。接完电话之后,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要见到陆被。
还没等外祖父说完,我就冲了出去,脑海中一直出现外祖父那压抑的声音:迎亲的队伍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陆昊受的伤不重,而坐在副驾驶陆被已经进了急救室还没出来。
坐在车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连说医院的地址都说了几遍才清楚。
陆被,你不知道。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喜欢上了陆昊,因为他温暖的擦着你脸上的雪花像极了我的父亲。”
“后来渐渐的,我才发现原来你的嘴狠毒。”
“可就算这样,我走在你的背后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说你哥永远不会喜欢我,我的愤怒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而是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是一种被戳穿的恼怒。”
“后来,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来罗马,你告诉我说你要找回你迷路的麋鹿。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大声的哭了出来,眼泪顺着手掌流了出来,落在了洁白的礼服上,成了永久都洗不掉的烙印。
陆被在抢救三个小时之后走了,那天是12月。窗外的雪花开了,我站在他的床边望着窗外。一转身,他闭上了眼睛,在清冷的灯光里,神情安宁。我握住他的手,一根根与我十指相扣。
我知道,那个虽然嘴很毒舌却愿意一言不发送我回家的人,再也不会醒来。
6.
陆昊的婚礼因为这场变故取消了。
回到韩家时,家里喜庆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韩梅在陆家陪着陆昊处理后面的事情。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仍由凛冽的冷风吹着的裙摆,我望着那轮残月自言自语说:“我从没想过你会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可我也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隔天,我收拾了我的东西,拿着我的相机坐上了飞往罗马的飞机。
在罗马住了一年之后,我收拾好了我所有的行李去了意大利,我一年一年的换着我的目的地,完成当初我们说好的全球旅行。
现在我已经学会了如果去寻找方向,就算偶尔也会走岔路口,可我往回走,总能找到最初的出发地点。
曾经我渴望得到陆昊手中的温暖,我以为那是爱情。
后来,我在一场雪花的盛宴中失去了陆被。
陆被就像是丛林深处的清月,照亮这我所有的路途,使得这只只会迷路的麋鹿不再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