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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碎入魔 南湖岛 ...


  •   南湖岛,竹林。
      风飒飒而过吹的竹叶沙沙作响,也吹乱了石桌前坐着的女子一头青丝,她散着发,目光呆滞,一身素衣与翠竹相映,却无端给人萧索凄凉之感。
      女子是凝眉。
      脚步声由远及近,凝眉始终不曾回头,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就见如花将手中的药碗放到石桌上,走到凝眉面前。
      “姐姐,喝药吧!”
      凝眉不动。
      如花蹲下身,眼眶微红,抬手掬起她青丝,却发现青丝里混杂了不少白发,终是忍不住悲伤道:“药已吃了二年了,那大夫说这是最后一幅药你若不清醒便不用再治,姐姐,你若一直这般疯癫下去……”她说不下去,眼中落下泪来。
      却见凝眉低首直直看着她,伸指在她脸上一刮放到自己嘴里:“咸的。”
      如花便再哭不下去,她站起来,麻利地替凝眉绾好发,将药碗递到她手里,凝眉抬手就要往头上浇,她忙拦住指着凝眉的嘴示意,凝眉便将药碗送到嘴边仰头一气喝完。
      如花将空药碗放到石桌上,替她整理素衣“老妖怪说天上那死婆子销了你20年阳寿才肯放你回来,姐姐如今也二十八了。”如花将凝眉从凳子上扶起来:“当年你和仙君救了我,如今我虽能力有限却能替仙君守护你这一世终老。”
      凝眉突然开口:“子阳。”
      “姐姐难得说话,今日竟想见老妖怪。”,如花叹口气:“姬娘去了,老妖怪正在料理,他心里难过所以没来督你喝药。”
      如花拉起凝眉往竹林外走:“去见见姬娘吧!”

      姬娘躺在竹榻上,身上依旧穿着她惯爱的红衣,怀中抱着那把她钟爱的琴。
      她的眉目平静安详,安详中又似乎带着股凉薄。
      因为她去时只留了句“我这便去了。”
      子阳静静看着榻上的女子,她已三十三岁,若无当年那场意外凡间这个年纪她已做了婆婆。
      他说不出自己对她是种怎样的情分,怜惜、亲人、知己?
      姬娘喜欢他却从未说出来,他知道,他对姬娘虽无情动,却从未疏离。他甚至曾想过,若姬娘说出口,他其实可以在她短暂的人生中成全她一段情爱,但姬娘从未说过。
      她知道他的身份,从不想拖累他。
      他想起她小小年纪因为父亲犯错被发卖为官妓,想起她一夕之间从养尊处优的小姐沦为青楼中任人亵玩的玩物,想起当初鱼精冒用她的脸报复唐平秋他带着凝眉去打探她,她那时历尽凌辱苦楚,总是一副冷情厌世的模样,后来他喜欢她的琴音,动手脚将她从青楼救出来,再后来她就一直默默跟着他,不问他做任何事的缘由,接受他的安排,从未提过离去,也从未逾距靠近。
      她,懂事的过分!
      如花拉着凝眉进门。
      子阳回头,见凝眉仍是目光呆滞疯癫模样,不由叹气。
      凝眉脱开如花手走到竹榻前,看着姬娘,突然从她怀里取出琴,摔到地上。
      琴登时摔成两截,凝眉仍不作罢,乱叫着上去拉扯姬娘。
      如花似难以置信,愣怔不已,竟忘了拦住她。
      “够了,你还要疯到何时?”子阳愠怒的声音传来,他施法将琴复原放入姬娘怀中,抱起榻上的姬娘转身就走。
      “姐姐,老妖怪他不是冲你,实在是姬娘没了他太伤心,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按住凝眉安慰:“你先呆在屋子里,我去把老妖怪追回来。”
      如花疾步出门。
      听到外面再无声音,凝眉安静地整好自己衣衫,走出门。

      南湖里的粉荷三三两两开放,碧色的荷叶铺在明镜般的湖面上,暖风吹过,花叶摇摆,若再笼上薄雾便是一番瑶池胜景。
      然而美景如斯却无法吸引岸边的素衣女子,她脚步虚飘,缓缓靠近湖水,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远处的竹屋。
      “想投湖?那何不赶紧跳下去!”一个面容清冷的紫衣美人不知何时站在素衣女子的身后,她漠然看着素衣女子:“天后削了你20年阳寿,你就算今日不投湖也活不过半载,早去晚去都一样,只是可惜我弟弟自断情根,关进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生死未卜。”她上前攥住她手臂,怒道:“似你这般疯癫无用的弱鸡,他到底看上你那样甘愿牺牲自己来保全你?你真不值得!”
      紫衣美人说完甩开素衣女子的手,素衣女子因为冲力险些跌倒,紫衣美人更是不屑,再不看她一眼,伸手招了朵云,驾云离去。
      但愿能骂醒你,也好过你这般行尸走肉活着。
      紫衣美人刚刚离去,又有一个美人现身。
      这个美人容色比之紫衣美人更加瑰丽,她那华美的裙摆处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蓝色大鸟,大鸟周身燃着蓝色的火焰,长长的喙叼着颗蓝色果子。只见她走近素衣女子,捏着她的下巴道: “他们将你藏得好,害我找了这般久,姐姐。”
      见素衣女子不搭理自己,她径自在女子身上搜寻:“玉瓶呢?”,搜遍她全身也不见玉瓶,便扯住女子衣襟恨恨道:“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何意?要你害我?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想死吗?那我成全你!”
      “扑通”一声,素衣女子落入湖里,素色的衣裙在水中绽开,犹如盛开的白菊。
      别了!子阳!别了!如花!
      对不起!师兄,连累了你,我既不能救你也无法自救,实在太疼,太累了!
      李玉,我来见你了!
      美人看着白菊缓缓沉入水底,冷笑:“仙凡殊途,鹊巢鸠占……哈哈,可笑!我就是公主,没有人能再威胁我。”

      竹屋。
      如花惊慌无措抱着凝眉身体,喃喃道:“没气了。”
      子阳怒:不是让你看着她,我去冥府送送姬娘而已。”
      “姐姐一直疯癫平日却很听你话,那会她摔了姬娘的琴你含怒离去,我,我只想着替姐姐追你回来,没想过她会投湖。”如花哭道。
      子阳叹气:“她被削寿原也活不过半载。”
      “那就任她这样走了?
      “天道虽无情,我却不信,我原本也不赞成她和仙君,奈何仙君自己最后却情难自已,如今看他二人被那些装模做样的神仙如此宰割心中难平,我本是因他是知己履约才修仙,而今这仙道不修也罢!”
      如花惊:“你待怎样?”
      “有一个地方能救她。”
      “哪儿?”
      “魔界。”

      魔界,千阙殿。
      殿堂幽暗,逆光中的人只能看到虚虚的剪影。
      “本尊从不吃亏,你若答应,这桩买卖便成。”冷漠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沉默半晌后。

      阳光明媚,荼蘼花香,蛙声阵阵。
      三岁模样的童子指挥着一众仆从将博古架搬到园中,而后躺倒一张兽雕长椅上,卧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之所以说“卧”,是因那椅子太大,而他实在太小,活脱脱一只小狗趴卧在上面。他眨巴了水灵灵的圆眼珠,小手一拍,两个仆从正要拿下博古架上的剑和刀,一队重装黑甲兵走进来,两个仆从忙松口气站回去。
      走在前面的人黑甲,黑披风,脸上覆着半幅黑甲面具,行走之间明显可以看出身形骨架较其他黑甲兵瘦削矮小,但却给人一种冷酷、霸气之感。
      童子突然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起来:“影尊回来了!”
      影尊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只撼天画戟随手舞了几下又挂回架上,正要坐下,童子已经迫不及待跑过来:“你出去打架剩我一个,这群人无趣的紧!怎样,怎样,今天又有什么八卦带回来。”
      影尊正要回答童子问题,一抬头嘴角一抽:“这是萝卜开会?”
      只见童子头上用绿璎珞扎了两条小辫,身上歪斜挂着绿肚兜,短腿上却是大红绸灯笼裤,活像一个大红萝卜,再看几个仆从一水的俱是如此打扮,个个脸上皆是生无可恋的神情。
      童子愣怔,而后会意,气哼哼道:“本尊闲的无事就给每人都做了一身,不过你也知道本尊如今不识的颜色……”
      “估计识的也好不到哪去?”影尊好死不死来了句。
      这回童子真气了,嘴里吐出一口火到影尊面具上。
      影尊面具化为灰烬,露出一张明媚清丽的脸,她笑着刻意拖长音:“莫闹了,我的儿!”
      童子一阵恶寒,指着影尊脸骂:“谁是你的儿,你这个变态。”
      “我哪里变态了?”
      “我好好的给园里种花,你养什么不好,养的满院子的癞蛤蟆,害我每次都得在院子跳着走。”
      “我说了啊!只要你把那些花拔了,我就把癞蛤蟆烧了。”
      “那是老子好不容易偷来的花种,得罪你啦?”
      “因为我是个变态啊!”影尊狡黠笑着,穿过游廊走向后园。
      阙月从身后追来一句:“抓回来的那些仙族,地牢都放不下了。”
      “那就都杀了!”想也不想,答得随意。

      后园中,艳红似血的花丛中挺立着一株车轮粗的桃树,它的枝干在高空中伸展的足有半个宫殿大,只是那枝干上稀疏挂着几片桃叶,并无半朵花蕾。
      刚刚还与人打趣的影尊此刻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她举起手中的葫芦,将葫芦中的酒倒出一半到桃树根上,然后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
      半晌后,树影重重,花影重重,她轻飘着步伐狠命地拔那些艳红的花:“彼岸花,彼岸花,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啊……!”
      酒劲厚重,她终于拔不动那些花,转身匍匐到桃树旁,稀里糊涂地半抱着桃树,声音透着
      酸涩:“子阳,我今日挂帅又赢了,你舍丹救我,我要让你回来,我还要救……”,声音渐渐没了,她的手松下去,头靠在树干上睡了过去。
      萝卜童子进到后园,捏着鼻子瞅眼树下的影尊,脸皱成包子,再肉疼地瞅着地上被蹂躏过的花,叹气:“每次打赢回来就喝酒,喝了就醉,醉了就糟践我的花!”
      他回头向身后的萝卜仆从挥手。
      萝卜仆从跨进花丛将树下的影尊抬着离开。
      萝卜童子站到桃树下,负手而立,语气深沉:“她还记恨老子夺了你的内丹,可那也是为了救她,当年要不是老子去体验人间八苦,她对老子有施饭之恩,老子才懒得管她的闲事。”
      “对!不怪老子!”他一拍脑袋,撅着腚抱起地上的残花,哭丧:“我的彼岸花呀!你拔老子的花,老子烧你的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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