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落舞君心》周高冷

3、是“自杀”还是“他杀”

　　“白琛，你怎么不回微信啊，你一会儿听听我给你发的语音！”允儿的声音有些低落，他蜷缩在被窝里，外面的空气很冷，他很敏感。

　　“嗯，在睡觉啊，怎么了，哈哈，我知道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又是哪个美女鬼缠上你了啊？”白琛带着懒散而不失调侃的语气说道。

　　“阿田，阿田……”

　　白琛感觉允儿的声音不对，猛然睁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待允儿的回答。

　　“阿田，怎么了？”

　　“阿田，他死了，昨日凌晨。”允儿叹了口气，他说到“死”的时候感觉浑身发抖，被子的重量似乎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来找你了？”

　　允儿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未发现一只游荡在房间的鬼魂。他一夜未睡，也不敢睡，为的就是等阿田来找他。

　　“小允，怎么把房间锁上了啊，下来吃早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允儿的父母都在欧洲工作，高中的时候他就寄居在姑妈家，由姑妈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虽然房子有些小，但允儿很喜欢这里，姑妈对他如自己的儿子一般，这让允儿从未有过“寄人篱下”的感觉。

　　允儿换了件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他看见姑妈正在厨房炸他最喜欢吃的土豆饼。

　　允儿接了一杯开水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有热腾腾的红豆粥和腌咸菜，空气中飘着土豆饼刚煎出来的香味儿。允儿望着姑妈的背影，笑了笑。姑妈是个悲惨的女人，姑父十年前就去世了，儿子也意外身故，无情的打击曾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到就此了断自己的生命，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姑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允儿就会想起自己死去的帅哥哥，只是会想起，想起自己小时候受欺负的时候有哥哥坚实的身影保护他，想起过年的时候哥哥会带着他放鞭炮，一次不小心玩划炮的时候，自己没有扔出去，眼看划炮就要爆炸，是哥哥一把抓住爆炸的划炮，把哥哥的手指炸了一个血窟窿，至今他都没忘记，哥哥中指上那个如绿豆般大小的划炮疤，还有每次去哥哥家都能吃到哥哥做的“帅哥蛋挞”，哥哥是个面点师，说过的，以后要和允儿一起开一家甜品店，但就这样，撒手人寰。最让允儿难以释怀甚至说最感动的是那次被五个小朋友围起来欺负的时候，是哥哥一把把自己拉到身后，很有气魄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弟弟，不许你们欺负他！这句话，让允儿顿时有了力量。

　　允儿倍感奇怪，十年前，在姑父的葬礼上，他亲眼目睹了姑父的鬼魂，姑父是因为患了脑癌而死去的，临走的姑父最后一句是，小允，拜托你好好看着哥哥。葬礼上，哥哥一直跪在姑父的遗像前，失去了往日的嘻哈模样，眼神无光，看到哥哥憔悴的背影，允儿何尝不感到难受。然而，在姑父走后不到一周，哥哥在一个深夜突然在家中去世，可允儿怎么也等不到哥哥的魂魄，难道是哥哥真的因为爸爸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而离开这个伤心的人世呢？

　　“想什么呢，土豆饼好了。”姑姑笑着端来了刚出锅的胡萝卜土豆饼。

　　允儿一直想问姑妈很多问题，哥哥死后，姑妈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对着哥哥的遗像，眼神愣愣地看着英俊的哥哥，然后嘴里说，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一定是你。

　　哥哥是在家里去世的，也就是现在允儿住的房间，以前是哥哥的房间，小时候哥哥很照顾他，所以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摆设都和原来一样，桌子上有哥哥参加市里举办的青年面点大赛冠军的照片，他住在这里，更想再次看见哥哥，唯独他，他不怕，因为那是自己的亲人。

　　“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姑妈，我今年四月份就去日本了，你，又剩下一个人了。”

　　“日本有什么好去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爸妈现在都在欧洲，你以后想出国，靠他们俩就行了。”

　　“我妈才不想我去欧洲呢，她说我英语差。”

　　“差可以学啊，姑妈，我知道你本来就讨厌日本，是中国人都讨厌，就是有这个机会，我想出去看看。”

　　“行啦，你爱上哪儿上哪儿，要不是你爸妈托我照顾你，我才懒得管你呢，快吃饭吧。”姑妈一声吼叫，姑妈正在洗盘子，陶瓷之间的碰撞异常刺耳。

　　只要一提到日本，姑妈就会反应剧烈，讨厌是正常的，姑妈常常会喘粗气甚至浑身发抖，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姑妈常常会心不在焉有时候会故意打断允儿去忙别的。

　　看姑妈的神情，允儿只好闭口不谈，他想在去日本之前好好问问姑妈……

　　“看你的憔悴的神情，就知道，鬼儿们，昨天晚上又找你了。”

　　“鬼找我证明我有人气。”

　　“切，鬼气还差不多，在我面前少显摆，在鬼面前有人气你感觉是件很光荣的事儿呗。”

　　“白琛，认真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昨天还说那么一大堆话，什么鬼能找到我是因为我踏进了他们的空间？难不成，你是……”允儿睁大了眼睛望着不屑一顾的白琛。

　　“我是什么啊”

　　“灵魂摆渡人？”

　　“噗～！”白琛一口将玛奇朵喷了一地。

　　“神剧看多了吧，亲。”白琛拍了拍允儿的肩膀道。

　　“你不是灵魂摆渡人还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说的话，而且也相信这世上有鬼，很简单。”白琛又吮吸了一口玛奇朵说到。

　　“为什么你会相信啊，很多人都不相信，不是很多人，没人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我还是不明白。”

　　“行了吧，问题少年，等到了，你就明白了。”白琛似乎很轻蔑地瞥了一眼允儿，继续加快脚步。

　　一直以来，要不是白琛相信他，允儿也不可能和性格相差这么大的他交朋友。

　　“我们到了吧。”白琛望着一栋土灰色的旧楼说道。

　　“这样，好吗？我们还是走吧，他才死一天，现在家里一定忙着……”

　　“你不是想看看阿田吗？他是个新鬼，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消失。”

　　新鬼，好专业的名词，允儿心里泛着嘀咕。

　　阿田的家在土旧楼后面的一栋楼里，允儿和白琛走过去，允儿是十足的路痴，他虽然偶尔会去阿田家里玩，但是路却很陌生，不过还好依稀脑子里印出了导航。

　　是一栋藏蓝色的八层旧楼，一大早，一楼就挤满了人，很嘈杂，有几辆警车堵在楼下，围了警戒线。今天的报纸允儿看了，头条就是“因考试不合格，大三学生跳楼自杀”。

　　还记得昨天是阿田晚上告诉自己日语能力考试的成绩在网上可以查到，自己查了，已经过了，而阿田没过，阿田只是发了几个哭鼻子的表情包，以他的性格，没过，不至于跳楼自杀啊。

　　远处，阿田的尸体还没有抬走，放在担架上，被死死地蒙上了白布。

　　“哎呦，这么年轻，听说是因为考试没过，就跳楼了。”

　　“这是英儿她家的儿吧，怎么就跳楼了呢？”

　　“一大早，我刚下夜班，正往家走，嘭，一个东西从楼顶摔下来了，当时，眼珠子都出来了。”一个打扮干净利落的女士说道。

　　“走，进去看看吧。”白琛拉着允儿道。

　　“围着警戒线……”话出半句，白琛早已从警戒线垮了过去。

　　只见他从胸前掏出一个证，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快过来啊，金警察。”白琛朝允儿喊了一句。

　　允儿指了指自己，还以为他在喊别人，金警察，允儿都快忘了自己的姓了。

　　阿田摔落的地方留下一地血迹，白琛示意允儿，到阿田家看个究竟。

　　允儿没记错的话，阿田家住三楼，允儿带着顾虑敲了敲门，大约五秒钟，门微微敞开了，一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的妇人无力地打开了门。

　　“你们是谁？”妇人吸了吸鼻子，眼睛肿得有些凹凸，手里攥了一块皱巴巴的餐巾纸，声音听起来像曾找允儿的那些鬼语。

　　“我们是田诗宇的大学同学，可以，进来吗？”白琛略带抱歉的口吻道。

　　妇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虽然小，但很干净整洁。

　　允儿和白琛坐在沙发上，妇人给他们到了水，允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摩卡还被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你们能过来，唉，小宇还在楼下，我刚才抱着他哭，傻孩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我问他，他不回答我，眼睛都摔下来了。”妇人瘫坐在沙发上哭着，完全处于崩溃状，如今让谁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阿姨，您别太难过了，阿田，他怎么会跳楼呢？”允儿知道这个问题很八嘎，但是面对这样的情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阿田的妈妈，只是一样的感觉，他忽然想起在失去哥哥的那一瞬间，姑妈也如她一样，那种失去儿子的痛苦，又有谁能言语呢？

　　“不知道，这孩子，不可能因为考试不合格跳楼的。”

　　“阿姨，我们能不能去阿田的房间里看一看，毕竟，他是我大学以来交过的最好的朋友。”白琛道。

　　最好的朋友？屁吧，允儿心想，你和阿田都没见过面，听他的名字还是因为阿田通知自己考试可以查分你白琛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这都不到24个小时，你，白琛，也太能装了吧。

　　允儿斜眼撇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白琛。

　　妇人似乎已经哭晕厥了，没有反应，白琛站起身，轻轻推开阿田的房间。

　　允儿也跟着过去，踏进房间半步，他就猛然感觉浑身发冷，并没有风，那种冷，似乎来自心底！却又说不出缘由，阿田的房间背阴，人死了，房间似乎也没有了生气，恶寒朝两人袭来。

　　“好冷。”允儿不经意道。

　　话刚刚吐出，允儿被什么东西轻轻从背后拍了一下，他想转身却又不敢转身，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脖子，他看到一个右脸已经成窟窿的鬼，脖子上溅满了血，面目狰狞不堪，却不凶恶。

　　“你终于来了。”未等允儿开口，白琛对鬼说了一句。

　　“你能看见他？”允儿惊讶万分。

　　“金允儿，祝贺你了。”阿田的声音有些微弱。

　　“你为什么要跳楼，阿田，你傻不傻啊，没过还有下次啊。”允儿顿时哭了出来。

　　“你小点儿声，她老妈听见了怎么办，说吧，我的闭神散只能起五分钟作用。”允儿记起在和白琛走入阿田的房间前，他轻轻在妇人的鼻子前摆了摆手。

　　“把那个撕了吧，不，把它烧给我吧。”阿田指着桌子上的纸，旁边放着一只未套笔帽的钢笔，是一张未写完的信。

　　允儿刚要上前，却被白琛抢了过来，白琛看了看，放到手里。

　　“你找允儿，难道不是为了说出你的心愿的吗？到最后，你都不愿说吗？”

　　“帮我，不要让我妈看到这封信。”

　　“你放心吧，即使你走了，我也会保留你的隐私，只是，都已经成鬼了，难道没有想对他说的吗？”白琛将目光从阿田游到允儿。

　　阿田屏住了一口气，望了望疑惑中的允儿，似乎很难开口。

　　“阿田，你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知道，你不可能跳楼的，一定是谁害了你。”

　　“不，允儿，我是自己死的，并不是因为考试。”

　　“做鬼了还这么磨叽，还有三分钟，他喜欢你。”白琛不耐烦地坐在床上，手指尖在允儿和阿田之前来回移动。

　　允儿顿时不知所措，他死死地带望着阿田，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白琛身上。

　　“允儿，今天是你的忌日，而你没有死去，是因为他代替你去死了，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他早就喜欢你了，只是并没有向你提起什么，因为觉得两个男生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未来，阿田，他将这份对你的喜欢深深埋在心里，而我，早就认识阿田了，今天是你的回魂日，为了避免你的死，我只好找喜欢你的人接替你。”

　　允儿半天说不出话来，他都没有听明白白琛在说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写的会接替你死的信，因为是用我给他的还魂笔写的，所以常人看不见字迹，他让我毁了这封信，是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把对你的爱，埋了起来。”

　　耳旁，警车的鸣笛，不知为何，雪下的越来越大，允儿默不作声，感觉腿不是自己的，瘫软无力。他瑟缩着，不让滚烫的泪水粘湿脸颊，到最后一刻，阿田还是没有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相处这么久，只是当朋友，是自己太傻太笨还是敏感得变得麻木，他从未察觉，只是阿田对允儿很好，因为很阳光帅气，阿田的女生缘很好，这种男生间的喜欢，扭曲轻薄得被世人吐尽耻笑，却又是那么真实可靠！

　　“你为什么不说话？终于有个暗恋你的家伙，还死了，而且还是个男生。”

　　“你到底是谁？”允儿憋着一口气，眼眶很红肿，认真劲儿让白琛一愣。

　　“允儿，你我都一样，因为能看见鬼而被世人唾弃，我们白家祖传便是驱鬼师，我也继承了驱鬼师的血统，那天在肯德基，我看到你在和一个女鬼说话，就知道你很特别，所以想接近你，于是也在那儿找了个兼职。”

　　“驱鬼师？”

　　“没错，驱鬼师的眼睛可以看到鬼，和你一样。”

　　“那我也是驱鬼师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天生就不怕鬼，可你怕，说明你应该不是。”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死……还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驱鬼师天生有一种能力，可以预见某些未来，和你接触久了，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东西彼此相吸着，我是说的有些恶心，但不是像你和那个男鬼那样，我会在不经意间感知你的安危，而你将死于今天，为了不想让你死，我只好找到喜欢你的人去接替你。”

　　“所以你就找到了阿田？”

　　“你也许忘了，那天你和阿田一起去考日语，我也跟着去了，因为我表弟也在学日语，我去送他进考场，在卫生间里，我看到了阿田的摘下来的戒指，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还有一个心，他喜欢你，可你，却不知道。”

　　允儿这才想起阿田待在中指上的戒指，可是刻着什么，他从未在意。

　　“是我害了他，本该是我，是你杀了无辜的人。”

　　“允儿，你冷静，这不是逼不逼的事，是他自愿的，他愿意为你去死。”

　　“可是他死的太不值得了，我从小就没有朋友，就是因为可以看见鬼，所以才被老师骂，阿田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那么善良阳光，居然为了我。”

　　“为了一个人，甘愿去死，已经爱到了何种程度？”

　　“我没有被爱过，正因为被爱过，被怜惜过，这才证明你的意义，正因如此，就算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白琛将手托在允儿的肩上，感觉瞒了这么久，很对不起他。

　　夜已深，白琛陪着允儿走了一天，允儿说有些累便回家了。

　　回到家，他看到姑妈已经将饭菜准备好，坐在那儿等他回来，允儿很想哭，看到他回家，姑妈站了起来，允儿像个孩子一样跑过去，扑倒姑妈怀里，一顿痛哭，他忘了，却顿时又记起了一切。

　　离别便只剩下寂寞，无数的人死后都会从我身边走过，他们没有了奢求，只恳求在最后能让我托给他们的亲人，让他们好好活着，阿田，谢谢你，喜欢过我，我会好好活着，说过的，在日本好好学习……

　　淡橙色的灯光下，允儿的泪落在了日记本上，他笑着用手擦了擦眼泪，然后合上了本子。

　　“哥，你在那边还好吗？有个人，也像哥哥一样，喜欢我，好想吃你做的纳豆蛋挞啊，哥，我……该怎么办？”说到最后，允儿抱着那张哥哥的冠军照痛哭了起来，以后的路，还要继续走，不知道尽头如何，他想念哥哥，尽管活的很特别，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哥哥，哪怕一次也好，熟悉的面庞，想摸一摸。

　　“小允，哥哥不在，你也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