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故》大大楠

2、第 2 章 自那次事件

　　自那次事件之后，叶文婷和王一算是熟悉起来了。

　　王一是个性格开朗的，学校的华人混得都挺熟。又由于来美国读书早，对美国文化也很了解熟悉，所以在同级的美国人里混得也很熟。

　　叶文婷呢，虽然是来自小城，好在语言能力和适应力都很强，再加之长得不错，在新来的一批学生中也算是风生水起。不过在外读书，哪能有不寂寞不孤独的时候呢。又都是荷尔蒙旺盛的年纪。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文婷也会幻想一双温暖的手能牵一牵。

　　虽说他们读书的地方在纽约州，但其实学校在纽约州的一个边缘地区。公共交通还没有那么发达。王一早年到美国念书是有车的。刚到国外念书的人都知道，这简直是交新朋友的利器。

　　因为和王一渐熟，叶文婷也偶尔会搭王一车去超市或者叫他带着去逛街。叶文婷刚到美国之后就交了一个很志同道合的朋友，Vivian，是个长得很像南方人的北方姑娘。所以三个人时常是同路。

　　有一次Vivian、王一和叶文婷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图书馆是有那种能单独借出来让大家可以说话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房间的。三个人虽然并不是同专业，也没有共同的作业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约到了一起。

　　那天晚上恐怕是月色很好，又可能是大家的荷尔蒙骚动了。总之，作业做到了一半就说起了要约着去学校旁边的一个小树林看星星。在路上的时候，Vivian和王一都来自大城市，两人聊起了和叶文婷很不一样童年。他们的童年有木偶剧和偶像。追偶像的时候可以亲临现场。而叶文婷呢，在小城市长大，那个时候网络还不是那么普及。自己的童年和别人比起来好像是相距甚远。所以一直不怎么说话。

　　在小树林边上的时候，王一说起自己的家庭。父母离异时撕破脸，他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自己跑到国外躲起来。之后和父亲日渐疏远，又因为要仰仗着父亲的钱财，总是无法断了联系。一面的内心纠结挣扎，一面的夹缝求生。父母后来分别组建新的家庭，自己更是风中飘荡对温暖的家庭充满的渴望。

　　18岁的叶文婷怎么听得这样的故事。她成长在温暖稳定的家庭，父母偶尔吵闹，但是恩爱异常。她是在粉红色泡泡里长大的孩子，家中独女。听到王一的故事，内心感慨万分。自然是生了些心痛的情绪的。

　　年轻的时候，听到别人不幸的故事总想着要挽救，给人予温暖，其实人家也许不稀罕。其实人家也许只是想说个故事。但当时都是不懂的。

　　那天晚上王一送她们回家之后，叶文婷和Vivian说起，王一三十岁的时候一定是毒X药一样的男人，沾染了就难以脱身，又无法太亲近。说这话的时候，叶文婷没有想到自己后来被这毒X药缠身，欲生欲死，欲罢不能。

　　在国外读书的华人，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叶文婷到美国后一年，自己的这个小圈子也就逐渐稳定了。可王一偏偏不是喜欢有圈子的人，独来独往，却又和很多人都熟悉。也算是一个特例。

　　这一年叶文婷和王一不冷不热，偶尔一起吃饭逛街，其实也没有什么暧昧的迹象。虽然叶文婷内心已经生了一些小九九，但王一那边好像没有动静。叶文婷也就没有什么表示。毕竟漂亮的女孩子嘛，在哪里也是不缺乏追求者的。

　　期间Vivian也有了男朋友，秦实，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但发火的时候会失控动手。这其中利害，恐怕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

　　大二的时候，Vivian因为年纪足够搬出学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公寓，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合租的。所以大家聚会聊天的场地基本都换到了Vivian家里。

　　那天晚上秦实又失控了。大家在一起喝酒聊天，不知道哪句话恐怕是不对他的心意，又或者是Vivian穿得稍稍有那么一点儿的性感不合他意。总之他在酒后就发起了疯来。叶文婷是第一次正面面对男女力量的差异，看着秦实要拖Vivian进房间，她害怕极了。

　　在场所有的其他人也吓傻。不知所措。唯独王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秦实。“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秦实是那种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人，一把甩开了王一，大喊了一声 “滚”。王一没动，很冷静的站着看着秦实，坚持道“不能对女人动手，有话好好说”。秦实一把抡起旁边的酒瓶，眼睛通红。疯了一样。

　　叶文婷和其他朋友都吓得不敢动，只有王一不动不摇的站着，也不避开。只是很冷静的看着秦实。没过一会儿，秦实突然一下好像就松了。看着王一，说“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王一看着Vivian，Vivian点头，王一让开了。

　　那一瞬间，叶文婷知道自己沦陷了。在大家都吓得孬种一般的时候，王一好像是踏着七色云彩来的王子，虽然救的不是她。

　　那天晚上王一送叶文婷回家的时候情绪也不是很好。当时叶文婷已经搬到了单人宿舍，就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要不要上去看电影。王一抬头看看她，说“好”。

　　那天晚上看了什么电影，鬼才知道。反正是随便用电脑开了个什么片子，还没有能看明白剧情呢，王一说“我爸也打我妈。”叶文婷猛的抬头也不敢讲话，就看着他。王一也不看叶文婷，好像只是自己在回忆，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动手得最厉害的时候，用开着的熨斗直接按在了我妈身上。我亲眼见我妈劈开肉绽。”王一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一直盯着电脑没看叶文婷。叶文婷有点无措，但是知道自己的心是揪着的。她伸手，拉住了王一的手。王一的手那么暖，骨节分明，是很典型的男人的手。

　　王一继续回忆，“我从小就看到我爸动手打我妈，小时候很害怕，我妈总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看。我爸从来不对我动手。”说完这段话，王一就一直沉默再也没有说话，但反手握住了叶文婷的手。捏得很紧。两个人静静的坐着，等到电影演完，已经是凌晨了。

　　王一走之前，叶文婷抱了抱他。她原本就是心很软很暖的女孩子，面对这样一个正要成为男人但内心还有些孩子气有很弱很软的王一，她无从招架。

　　王一已经不记得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了。叶文婷抱住王一的时候，他很用力的抱紧了她。也许他也是爱上她了，也许他只是那一刻很需要有一个人和他拥抱，让他从小时候的故事里挣脱出来。叶文婷始终记得王一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那个背影，平时开起来那么活跃充满朝气的人，突然留给人这样一个孤独的背影，冲击力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