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拾秋，两繁声》徐西南

2、Chapter 2

　　一直到了中午简海洋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中午和婉婷、田家豪一起吃的饭，不知道我猜测的对不对，婉婷似乎并不被班里的女生接纳，不然也不会和男生一起共进午饭，但是比起那些喜欢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长道短的小妇人们，我更喜欢她的自然恬淡，至少和她在一起没有什么压力。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文课，班主任的第一节课我当然会好好表现，事实证明我的发音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拜我后爸所赐，我平日里经常和一些外国人接触，他们很乐意纠正我的口音，以至于我读完那篇课文之后，全班都睁大了眼睛看我。我坐下之后，又被简海洋抓着又夸了半天，一个劲儿地说我读得好，都跟泽森不相上下了。

　　这段对话中我最注意他说的最后一句。“他……英语口语很好？”

　　简海洋笑着点点头。“他呀，初中在美国待了三年，本来在那边上了一年高一，结果出了点事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复读的高一。”

　　“那他比我们大一岁咯？”

　　“只比你大。”简海洋咧着嘴一笑。“我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凑巧的事情。

　　放学后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愿不愿意当另外一位英语课代表，我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一来我很喜欢英文，二来这样可以在同学间迅速建立起自己的一面旗帜，老师听完我的回答似乎也很满意，让我帮他一起分着明天上课要用的讲义，所以回宿舍的时候都已经六点了。

　　我本来是打算放下东西之后赶紧去食堂打饭的，可是回去一看，另外一个舍友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看那堆物件就知道价值不菲，于是在脑中演算了很多种和他打招呼的方式，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他推了门径直走了进来，看见我的时候稍稍愣了下神，我刚伸出手去准备sayhello的时候，他却冷着一张脸从我的身边踱了过去。

　　第一印象很差，差到我无法从词典中找出一个恰当的词语形容。

　　但是我不想和他划为同类，于是我还是清了清嗓子，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你好同学，我叫徐十月，你叫我十月就行。”

　　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冷静地整理着他桌子上的东西，开电脑，插耳机，然后开始听音乐，脚还跟着鼓点一下一下跺着地板。

　　我承认这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了，这真的只是脾气古怪么……我想到简海洋跟我描述的他，还有我自己脑子中塑造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实在是气不过把我晾在一边当空气一样，所以不再搭理他，转身就去食堂了。

　　一路上我还想了想，他留着很精神的短发，宽肩阔胸的，脸长得也是能让女孩子尖叫的界别，倒不是说完美至极，应该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傲的、大男人的气息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但是，我要说一下但是，这样的人应该只限于远远观看，实在不能摸或者碰，不然绝对会碰壁。他比简海洋矮不到哪里去，但是绝对是两个极端，一个让人看了心安，一个让人看了心慌。

　　打好饭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以后都住在一起了，那肯定不能一直这么尴尬下去，他要是想装公子哥那我就让着点他，勉强当一当苦长工了，反正也不会掉肉。

　　谁知道我刚踏进门，他转过来和我有了第一次对话。

　　“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个女的么？”他语气非常平稳，一点也不像是在黑我，但是那更让人生气，好像他说的是真理一样，他以为他是吉尼斯世界纪录么？

　　我小时候经常被人说像个女生，怪就怪生的白，双眼皮比较深，睫毛也浓密，但是自打我长成少年之后就没人这么说了。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他讪讪地说了第二句话。

　　“你下次记得帮我带饭回来。”他打了个哈欠。“我很容易饿。”

　　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然后把我的饭放在了桌子上，亏我刚还想和他和平相处，可是就他这种为人处事的方式，难道他妈妈没有教过他三字经么？

　　“泽森同学。”我叫出他的名字，他明显有点惊讶。“我猜你现在还没记住我的名字，但是你听好了，我不管你在家怎么当少爷，在这里我不会事事都顺着你，我只想安稳地度过我的高中生活，要么这样，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了吧？”

　　“哦，你不是叫十月么？这名挺逗啊。”他好像完全没听进去我说的那一大堆话，还没等我开始第二次滔滔不绝，他又加了一句：“你长得真像个女的。”

　　我明白了他是个什么人，于是我秉承着菩萨心肠，跟这种人费口舌还不如去佛像面前念真经，于是我回到我自己的位子上，自顾自地吃着我的东西，我就这样沉默地过了一晚上，再也没有搭理过他。看上去他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洗完澡躺到床上，本来以为会这样结束第一个夜晚的时候，他却忽然钻到了我的被子里。

　　“我冷。”他这么说了一句，就理直气壮地闭上了眼镜。

　　我去啊。他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不待见他的么？根据他刚才的表现，他应该也不太待见我，所以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关系’这样形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的词语在他的逻辑下瞬间变成了‘那是什么？’或者是‘我不在乎’。

　　我本来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想要发泄给他的时候，话到了嗓子眼滚出来却变成了：“你洗澡了么？”

　　正当我为自己的不切行为感到羞耻的时候，他半睁开了眼睛，嗓音慵懒浑厚地说：“睡觉。”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几点睡的，伍泽森就像是一个超越了我计算程序的软件，他闯进我生活的那个瞬间，我的世界观瞬间被颠覆了。那一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的做了好几个噩梦，每次都吓的醒过来，伴随着一身的冷汗，我旁边这位浑然不觉，睡得像个‘自己人’一样，雷都劈不醒。

　　但是他再一次打破了我的想法。他醒过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以后睡觉别总乱动。”他的嗓音还没有舒展开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砂纸，磁性的沙哑，我不否认这很好听。

　　“已经晚了，你起了的话就去上课吧。”我早已经穿戴好了，背着书包给他空留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