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苏恩和

2、01深海少女

　　01
　　“我喜欢你。”
　　——苍白无力的话语。凌乱的裙摆。看似强硬的语气为的是掩饰乏力怯懦的心。莫名的烦躁包裹着整个房间，压抑的空气让人窒息。
　　“别走。”
　　——倔强的声音再度响起。
　　胃里面的东西翻搅着，恶心的感觉顺着食道慢慢溢出口腔。喉咙里满是腥甜。胃的不适感折磨着全身的神经。大脑似乎也难以运转了，徒留一片空白。床上的女孩皱着眉缩紧了腿脚，双手无力地环抱着身体。四周似乎都是水，滑湿的感觉让人烦躁。
　　真是糟糕。
　　黑暗中似乎有一根绳索垂在她面前，想要抓起却发现全身的细胞都像是停止运作了。
　　全部该死。有人低声咒骂着，有些熟悉。穆璃却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沉重粘稠的黑暗最终超出了心脏的所能承受的负荷，最后一丝稀薄的氧气已无法提供呼吸，濒死的窒息感包裹地越来越紧。
　　猛然惊醒。呼吸紊乱急促。
　　穆璃发觉耳边一片濡湿，微微抬起身子，瞥见枕头上未干的泪滴，便随手将枕头扔掉，不耐烦的把头埋进淡蓝床单。
　　黑暗里几次翻身挣扎，索性将被子也踢到了地上。满室狼藉更衬得她低迷的心境，猛然起身狠狠地揉了揉头，长长的黑发被扯了下来模样凄惨，顺着缝细细缠绕在一起。把无助的冲动压抑至心底，又倒了下去，墙上的挂钟滴答地转着，用手臂捂住了双眼，心底某个记忆又喷薄而出。穆璃知道，并不是痛或是其他，只是无趣。
　　“妈的。”低低地咒骂却又轻笑着。
　　窗外一片漆黑，空气里混杂着突兀而又无处安置的腥咸味道。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凶恶的敲击声从远处传来，她难得舍下了困意，骂骂咧咧地起床，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撩起头发附身找着拖鞋，门外不耐烦的敲击越发强烈。
　　拖拉着鞋子，晃晃悠悠地开了门，迷蒙的双眼看清了来人，露出了邻家姐姐的笑容。
　　“哟西子，找我什么事？”
　　对面的人一脸无语，揉着脑袋高声喊道：“穆璃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今天说好一起走的。“
　　被唤作西子的姑娘显然已经换好了衣服，是副略显稚气的脸孔，身上却又透着股莫名的成熟。西子住在穆璃楼上，姑且算作穆璃的朋友，是她搬来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
　　穆璃歉意地笑着，又说：“抱歉。今天你先走吧，我本来就是找工作，在家也一样。”
　　西子显然并没被说服，强硬地瞪着她，配上那双小眼睛，显得有些喜感却又透着可爱劲，刚要开口反驳什么，却又看见穆璃笑吟吟地样子，认输地耸了耸肩，末了还装模作样揉了揉脸，一脸苦大仇深的长叹：“我和你做朋友，真是倒了血霉，天天操心。你赶紧找工作！“
　　穆璃又是好模样地应和着，表示一定遵从上级指示认真学习努力找工作争做大好青年。送走了这位祖宗，穆璃关上了门，昨夜糟糕的梦境叫她仍有些心悸。晃悠着身子，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心底涌起莫名的苦涩。
　　捡起昨夜被踢掉地上的被褥，随即蜷着身子缩在床上，盯着老旧的笔记本缓慢运行程序。等待电脑开机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情，穆璃捧着杯子一口口抿着水。
　　终于开机完毕，驾轻就熟地打开浏览器，收藏夹一点聊天室，自动登录。界面上的LOADING图标一圈一圈地闪着，她就默默地盯着，丝毫不移开，却又并不焦急。每天去到这个聊天室已经是她保持很久的习惯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记不清，时间这一回事对于穆璃来说本就是模糊的。
　　长久以来，身体里像是自动安插了一个系统，每天需要做些什么，面对何种人士，说哪些话，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以及登陆这个聊天网站。哦还有重温某个梦境。
　　说是聊天室也并不准确，只是穆璃自动忽略了网站本来的交流主旨，她只记得这里可以聊天，面对事物从来都是如此，她觉得记得有用的那部分就好。
　　将聊天室拖到网页首位，又开启了淘宝，漫无目的地看着商品。而实际上她从来不买那些商品，仅仅是不停刷新每天看着，偶尔恶趣味的骚扰各家客服，问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最后加上一句我不买。此种行为被西子和木木狠狠唾弃过，但穆璃仍旧乐此不疲，用她自己的话说，反正她也不是个好姑娘，这种小打小闹式的恶趣味有何不可。像是米虫一样缩在床铺上，鼠标不停地切换着页面。
　　“滴滴“
　　突兀的声音引起了穆璃的注意，迅速关掉其他网页，转回了聊天界面。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这是好友申请？穆璃有些好奇地看着对话框，毕竟除了那个总是恶意卖萌传销的系统账号外她还一个好友都没有。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不知道是网站延迟还是笔记本年岁太老，这请求来的未免太迟了些，对面估计已经下线了吧。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同意按钮。准备切回淘宝界面。
　　却又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对面竟然还在？估计是个也很无聊的人吧，穆璃好奇心越发重了。暂时不要理它好了。正想着滴滴声又一次响起，她忍不住点开了对话框。
　　“ 深海是什么样的？”
　　“不妨说，是繁华美景还是黑暗深渊？”
　　穆璃忽然笑出声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清脆又有点荒凉。
　　她眯起了眼睛，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疤痕，敲击键盘回复道“没人知道，一旦坠入任何人都是盲目的。”又不甘心似的，敲了一行字，这次她同时轻吟出声：
　　“大抵是满目疮痍。“
　　随后扣上了电脑，笑意难掩，歪倒在了床上。
　　——
　　提示音响起，男子关闭正在做的数据表格，重新点回了对话框。
　　看到这条回复时，刘琰心底莫名一阵翻腾。
　　你好，深海少女。他在心里轻声说。
　　深海少女是穆璃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