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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抓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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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再次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白原直闯而入,双手挥洒,抛出一叠纸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萧洛定睛一看,只见两张方块A朝自己飞奔而来,气势汹汹。他下蹲抱头,却见扑克直掠过头顶,锵的一声栽入地面,微微晃动。蔓延至此处的金汁来势一滞。
白原十指波动手法精妙,似久经赌场的千手,飞舞半空的扑克牌随之变幻阵型翻飞舞动如翩翩蝴蝶,随后转身向下,嗖嗖射向地面的金汁。
金汁触及纸牌,立刻蜿蜒而上牢牢吸住,再也无法满溢而出。金汁如铁向磁石,自四面八方向树立于地的扑克牌涌来,一层层将其裹住,前赴后继争先恐后,不过数息功夫,地面已然干干净净,金汁一扫而光。
白原再次挥手,他那亮闪闪的金装扑克牌自地面一一浮起,缓缓旋转。华菱则肃立在侧,披散青丝,双手合十。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扑克牌当空飞舞,打着旋儿猛扑向店面深处,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笔直粗壮的红光。两者一左一右,前后撞进了他们面前幽深的暗处。
一刹那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突然之间,整间屋子都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然后,砰地一声惊天巨响,一股恐怖的气浪自屋内喷薄而出,横扫一切——
萧洛身不由己往后猛地一仰,摔了个痛彻心扉的屁股墩,华菱和白原也是连连后退脚步不稳,华菱尖叫了起来:“快动手!别放跑了!”
在弥漫的烟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店面后直跃出来,手上似乎还拎着一个软绵绵的躯体。白原大喝一声,左手又翻出十几张扑克电射而去。
那人影身形犹如鬼魅,在空中轻飘飘的翻转腾挪,绕过扑克后又凌空往门口直冲。他手里虽提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身姿却依旧轻盈曼妙,全然无视了重力。
不过白原也不是易与之辈,他猛一击掌,紧咬在黑色身影后的数十扑克扑哧炸裂,碎纸残片尽数击中黑衣人后背,打得他微微一哼,身形摇晃。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店面深处轰隆一响,第二股气浪再次勃然喷出,趁着华菱白原措不及防脚下不稳,那黑衣人借着气浪直冲出门外,嗖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洛端坐在地板上,双手平放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华菱吊儿郎当,大劈着腿瘫在地上,白原跪坐于地,神情生冷。
十分钟之前,嫌疑人杀透重围远走高飞,空留下白原和华菱留在原地眺望远方。然后,这俩狗男女低声商议了几句,华菱转身走向尚且软在地下的萧洛。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萧洛心里噼啪猛跳,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终于来了。
在撞上华菱,签下合同后的每个夜晚,他都要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身无分文藉藉无名丢在人群里再也翻不出来,宗教局里一个个呼风唤雨财大气粗,与他的距离便如迪拜塔之于他那间出租屋。中国十三亿人,算几率他不过是十三亿分之一,凭什么他是the chosen one?克罗索为他纺织了二十年的平凡人生,又何必宕开一笔,赐他一次非凡奇遇?除非,一切的离奇、青睐、奇遇都是意味深长地铺垫,是伏笔,是映衬,是修饰其他内容时作家常用的隐晦修辞。
他不相信机缘巧合,他只相信草蛇灰线,伏笔千里。越是预想不到的天降因缘,越可能有看不见的长线,吊着每一条起了贪心的鱼。
如今,一切的伏笔与铺垫都已足够了。始作俑者亲自开口昭示他们为他备下的重要用途。但愿,他心想,但愿不是曹操汝妻子吾养之那种帮忙。
站在华菱身旁,白原开口了,声音里有罕见的审慎。
“想必你今天已经有所察觉,当袭击者驱使金珠攻击你时,金珠直接在你面前坠落了。事实上,这并非我们的防护法术,而可能是一种奇异的神秘主义现象。十几年前曾经有人提出过猜想,认为世俗世界本身就有抵抗神秘主义相关法术的特性,而富集了现实特性、与公众有极强联系的人物也具有相关的特性,这可以解释为何历代当权者皆不受鬼神侵扰,法术难以奏效,甚至曝光度高的人也不容易受神秘主义困扰。这被称作现实反抗效应,主要发生于与现实社会有高密度信息交流的人群。但近几年又有了一个假说,认为如果某人直接具有世俗世界的众多性质,从各方面都与世俗界的大部分高度共鸣,那么他也会具有现实反抗效应,而且这种效应将会非常强——我们认为,你身上发生的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这一假说,我们找你帮的忙也与此有关。”
“请说人话。”
最后一层面纱撕开后萧洛突然无所顾忌了,好像有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底气。他懒得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吐了一句槽,霎时觉得周身通泰、念头通达,全身毛孔都好似舒张开来——这几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里是人过的日子!反正图穷匕首现,死猪一条任二位炮制吧——最后这句话他压在了喉咙里,好歹没说出来。
出乎意料,两人并未动怒,华菱款款走来,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下,两腿大张,右手撑地,她抬起空闲的左手,理了理头发,朝萧洛妩媚一笑,笑容里除了往日的风流情意外似乎又多了些东西。她抬头望向天花板,声音里有着蚀骨的慵懒。
“不用理白原这个呆子,那是报告听多了连打嗝都是央视春晚味儿。简单说是这样,有人曾经猜测说与世俗群体有最大共性的人也将有世俗界反抗压制神秘主义的特性。换而言之,如果某人的绝大多数特质都标准得可以当作统计数据,那么他就是神秘主义世界里的——上条当麻。”
上条当麻四个字哐叽一声砸下,萧洛直接陷入了懵逼重启状态——上条当麻?老子二十年里开门数百何曾遇到过裸女?冤枉啊我!
华菱似是知他心里所想,上下打量一番后长长叹息,道:“我也不相信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说实话我连那个破理论都不信。但是上面知道这个理论后才搞出了陪审员计划——如果某人真的具有对法术的免疫力,那么想要使用法术起欺瞒蒙骗他就变得相当困难了。同时,他的特殊能力可以在追捕神秘主义罪犯时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同伴。完美的人选。总而言之,上头派了高手细细卜算了很久,才终于圈定了几个人选……”
这几句话落下来,萧洛恍然大悟,心头环绕的许多疑惑都有了解释,他迟疑片刻,决定将心里头最大的担忧说出来
“这么说,如果不答应就清洗记忆也是假的啰?既然你们都不能对我使用法术”
华菱微微一笑,眼睛里闪动着某种讥讽的光芒。她微启红唇。
“谁告诉你洗脑子只能用法术的?不晓得有专门的洗脑药么?”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华菱收起了笑容,颇为严肃的说道,“我们本打算在今天毕其功于一役,所以不惜血本隔断了此处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没想到点子扎手,居然准备了这么大的阵仗……当然,在最后我们还是在他身上留了一点跟踪的小法术。不过既然人已经溜了,之前为了隔断内外联系所做的种种准备就算是全浪费了。现在嫌疑犯四处逃逸,踪迹不定,偏偏隔断法术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准备,花费也不小……”
她犹豫了片刻,白原接了下去:“如果在追捕过程中嫌疑人孤注一掷,强行发动采补术收集阳气补充法力,那么受害者就真的是回天无术了……因此,我们希望你能想办法控制一下你的能力,能在嫌疑人施展法术前强行阻止他。”
萧洛张大了嘴,感觉脑子里全是懵逼二字,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挺干:“怎么控制?”
白原闭上了嘴,他迟疑片刻,不大确定的开了口:“跟据上面的说法,一直保持某种激烈的情绪就可以……激活能力?”
萧洛盯着白原,觉得他脸上写着自己的心声——“这特么也能行?”
不管萧洛认为行不行,显然他面前的二位狗男女是认为行的。华菱亲身上阵,为他验证了一番——她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挽住了萧洛,胸脯若有若无的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她四散飞舞的长发齐刷刷落了下来。
“很好。”华菱松开手,对两个男人嫣然而笑:“上面没有说谎,保持情绪确实有用……可以考虑带几张A片,以备急用。”
汽车左弯右拐,钻进了一条破烂幽深的小巷,哧溜一声停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垃圾前,正堵住小巷口。华菱端坐在副驾驶座上,凝视着车前飞舞的塑料袋。追踪法术的气息就在这一带徘徊,那个嫌疑犯似乎真的精通阵法,就在他们追来的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准备好,了基本的隐匿法界,如果不是那道寻踪术确实精妙,只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华菱深深吸气,转头示意司机座上垂头闭目的白原。白原豁然睁眼,目光如电。他缓缓吐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某种凝重的粘稠的东西从空气里涌了出来,以汽车为中心,一波一波的空气开始变得凝滞、迟缓,就好像整个巷子里的气体都变成了胶水。
华菱盯着车窗前悬在半空静止的塑料袋,感觉就连车子里的空气都已经过于粘稠而难以呼吸了,恐怕车外的空气已经和水泥差不多了——那么被迫呼吸水泥的嫌疑犯感觉如何呢?
“出来吧,你已经受了伤,没必要和我们死撑了。”
白原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出奇的清晰响亮。
半响,小巷深处如水波晃动,渐渐显出了人影。一个黑衣女子自水波中慢慢走出,苍白俏丽的脸上满是惊惶无奈。
“宗教局的?”她哑声问道,目光扫过气派的车身。
白原深深颔首。
那女孩的神气立刻变了,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有一丝……悲愤?
“我靠至于吗!”黑衣女孩尖叫了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把老娘的店砸了!追了我整整六个小时!特么你们闲的蛋痛啊!”
华菱挑起了左眉毛。她有点不知道该对这么个疯疯癫癫的犯罪嫌疑人摆什么表情了。
“我觉得一条人命应该足够我们大动干戈了。”白原缓缓说。他直起了腰,有点警惕的盯住了黑衣女子,心里暗自忖度这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黑衣女子的神情陡变,面上滑过巨大的惊恐。她哆嗦着嘴唇,声音里都有一丝颤抖:“人命?什么人命?你们该不会是要栽账陷害吧?”
白原皱紧了眉头:这女子神情不似作伪,那串项链又与采补术并无直接联系……难道事有蹊跷还是她演技高超?
踌躇半响他开了口:“不必狡辩,你还记得有个叫黄波的明星么?他——”
那黑衣女子面色大变,身子猛地僵住了,随后她两眼一闭,软软瘫倒在地。
白原侧过头来,看到华菱伸出十指反复打量,一副大惑不解的神色。她转过头来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随便用了个入梦术……哪里想到她就倒下了?”
入梦术算是小法术,但凡在神秘领域稍有造诣者都不该中招。白原和华菱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这事情深有猫腻。
“不管怎么说,先带回去审审吧。”
萧洛从后座探过头来,顺便关掉了为“以防万一”而准备的M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