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妖物录》荆七

2、剑魂(一)

　　四月间，阳光正好。
　　盘着双蛇髻的丫鬟端着药壶，穿过西厢房前长长的走廊。
　　许南征坐在床上，房间里的窗子都是打开的。早晨许南征起身的时候，婢女就已经把床边的纱幔束起来了，因此即便是坐在床上，光线也是充足的。
　　许南征靠在软垫上，腿上盖着薄薄的锦被，他床边放着一把剑，几乎从不离身，用鹿皮制成的剑鞘外面，剑柄已经有了锈色。许南征将它靠在在身旁，拿出一卷书翻阅着。
　　丫鬟走到西厢房的门前，抬起手轻轻地扣了几下。
　　一股浓郁的苦味四散开来，许南征皱了皱眉。
　　“将军，该喝药了。”
　　“进来。”
　　丫鬟推开门，将药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倒了一碗药给许南征递过去。
　　深褐色的药汁，闻起来都是极苦，又浓稠，喝下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许南征接过碗，抿了一口。药煎好以后盛在药壶里用凉水泡过一小会儿，并不烫，是温热的。这药太苦，太烫没有办法下咽，放凉之后又会削弱药性，丫鬟就只好在药煎好后用凉水泡得温热。
　　只是抿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就已经在唇齿间弥漫开，让许南征隐隐觉得想吐，他只好将药大口大口灌下去。这中药味道极苦，拖得越久，越是难以下咽。
　　“碧玉，这药还有几副？”许南征将药碗递回去，碧玉又递了杯水过来让他喝下去冲淡嘴里的苦味，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
　　“霍老先生说药还有四副，还得喝上小半月呢。”碧玉边收拾东西边说。
　　“将军，奴婢这就退下了，有事吩咐的话唤碧玉就好。”
　　“好。”许南征应了声，嘴里的苦味怎么都消不了，一阵一阵地刺激着他的味蕾。翻开刚刚未读完的书，许南征接着看了起来。
　　等许南征觉得眼睛有些累了的时候，已经过了有大半个时辰了，他靠在床头闭上眼休息。

　　不一会儿，许南征觉得身上一沉。
　　“连笙……”许南征有些无奈地喊道，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清淡的梨花香传来，他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
　　“又在看书吗？有什么好看的？”连笙趴在许南征腿上，把手伸到许南征身后，扯下了他束发的木簪，恶劣地笑着。
　　他的头发散开来，垂落在肩上和身后。
　　连笙还觉得不够，又用手指去轻轻拨动他的睫毛。
　　许南征觉得很痒，抓住了她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有我好看吗？”连笙凑到许南征身边，冲他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面容妩媚，一头如瀑的长发铺散开来。
　　许南征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顶。
　　连笙躺在他身边，用手指卷起他的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然后抽出手指，看着缠绕着的发丝松散开，滑落下来，没由来的觉得好玩，于是又开始在手指上绕起一圈又一圈，乐此不疲。
　　许南征将头发拢了拢，于是发丝就从连笙的指间滑出。连笙显得很不开心，从许南征手中又抢过了他的头发，摆弄起来。许南征习惯了她小孩子似的脾气，任由她胡闹。
　　“你这一中午，又去哪里玩了？”许南征问她。
　　连笙狡黠地笑笑，说：“从知府大人的二姨娘那里拿了一颗夜明珠。”
　　一阵白光，连笙手里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润的玉珠，和其他夜明珠不同的是，这个夜明珠是血红色的，里面的玉质仿佛可以流动，有一些淡淡的水纹。
　　连笙献宝似的捧给他看。
　　许南征想了想，听说这京城知府大人最宠爱的就是他的二姨娘，什么好东西都会赏赐一份，这颗夜明珠听说是知府花了大价钱从南边哪个城买来的，十分珍贵。
　　“这可是知府爱妾的心头肉，你给她拿了来，她不闹的知府府里鸡飞狗跳才怪，你记得还回去。”许南征揉揉她的脑袋。
　　连笙撇了撇嘴，说：“好。”
　　连笙翻身到许南征身侧，环着他的腰，蹭了蹭，说：“让我睡一会儿……”
　　“嗯。”
　　等连笙睡熟以后，许南征轻轻拨开她的手，撑着床沿，坐在床边备好的轮椅上，为连笙解开纱幔。
　　许南征是没有办法走路的，但并不是天生的。

　　连笙睡了很久，直到许南征忍不住去喊她。
　　床纱被解开，遮掩了床内的景色。
　　许南征撩开床纱，看着霸占自己的床睡的一塌糊涂、昏天黑地的少女，无奈地笑笑。
　　连笙“片”字状地占满整个床，一头柔顺的发丝披散在身上，许南征搓捻着她的一缕头发，不由得低叹一声。
　　“连笙，该起来了。”许南征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喊到。
　　连笙觉得耳边一阵轻语，扰人清梦，讨厌的很，自然而然地一巴掌抽过去。
　　许南征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脸色一黑。
　　“唔……”，连笙睁开半梦半醒的眼睛，揉了揉眼睛，刚醒的时候眼睛里像含了一包水，润润的。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许南征，就着他的轮椅，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许南征身上。连笙把头埋在他肩上，蹭了蹭。
　　“唔……许南征，我要吃西巷醉仙阁的芙蓉卷和芝麻糕。”连笙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
　　“好……”许南征将她抱稳，摸了摸她的头，脸上的神色柔和得不像话。
　　卧房的窗子都是开着的，忽然间起了一阵风，卷了些窗外的花瓣飘飘摇摇地闯进屋内。天色有些暗了，看样子，是要落雨了。
　　要快些去西巷了，许南征如是地想到。
　　“来人，备车。”许南征冲在门外候着的侍卫说道。
　　门外的人弯了弯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