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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见以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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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事,一向残暴对待本丸内刀剑的审神者,在第无数次面对一期一振的恳求时,突然眩晕了一下。
当他再度睁开眼,低头凝视着跪在地面上,满脸痛苦的一期一振时,他颤抖着嘴唇,第一次解除了他的刑罚。
在那眩晕的瞬间,这名审神者看到了他之后的将来,那是被刀剑砍成碎肉,扔到刀解炉里的结局。那也是另外一名审神者到来,感化了他们,最终和他们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未来。
他不甘心,他不愿意,他爱着他们,这份爱意使他妒火中烧,使他面目扭曲。凭什么他就要为自己的这份罪孽买单呢?
话虽如此,然而真的看到面前跪在地面上的一期一振时,他就会回想起最后他被一期一振将两只手臂和两条腿都活生生的切成碎块的样子。
那种疼痛感,仿佛要刻入他的骨髓。
期月秋明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抬起头来。”这句话勉强让自己变得和以往一样的语气,看着那双泛着涩意的金色眼眸,他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般。
究竟是有多久,没有去看他们的眼神,没有去在意他们的心,没有去理解他们了呢。明明一开始的自己,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刚入职时,他也同其他的审神者一样,都对自家的刀剑一视同仁,都对他们满怀心中敬畏和爱惜之意。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期月秋明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面,他的嘴唇抿紧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劲来的开了口。
“一期一振,带你的弟弟们,去手入室吧。所有受伤的都带来吧。”
像是疲倦的如同将死之人,他塌下了一直总是挺着的脊梁。期月秋明说完这句话没再做任何别的事,他拉开房间的门,走在空挡的回廊上,朝着手入室前行。
原本这里即便是夜晚,也会有着三三两两欣赏月色的刀坐在这里品酒。原本那边的石桌石椅上会有短刀们提着灯,彼此玩闹。原本次郎太大会抱着廊柱,邀请他一起来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率先做出了伤害他们的举动呢。
到手入室,他打开了窗户,一个人沉默的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许久。他脸上没什么算计或是残忍的表情,有的只是倦怠和悲伤。
一期一振拉开门时,期月秋明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他将开着的窗户关上,走到修复台旁坐好。“一个一个的来吧。”他的话音平淡,比之以往来说,既不担忧同时也不带着令人惊惧的恶意,只是好像回到了许久许久许久以前的日子。
那并不是为他们手入的时光,而是为了别的本丸的刀剑在手入。那时的期月秋明,面对着别的本丸的刀剑,便是这样一幅冷漠又毫无情绪波动的表情。
一期一振拦住了想要将刀递给审神者的五虎退,他将自己的刀先拿给了审神者。
“还麻烦您先为我手入了。”
期月秋明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把刀,开始他许久都未做过的这件事。
他已经过了许久昏沉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不再给任何刀剑手入,提供灵力是没错,却也不会体谅他们的练度。更是会恶意的想要看到他们不一样的表情,因此做了非常多的蠢事。
他拿一期一振的弟弟来要挟他,曾经逼他做过下作恶劣的事。他拿小夜左文字威胁江雪和宗三,曾经逼迫他们和一期一振一起来保护他。他拿今剑来逼迫三日月岩融和石切丸,让他们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拳打脚踢之下。
爱染国俊,堀川国广,加州清光...他能够利用上的全部利用,能够拿来做赌注的便全部用来堵在他们对自己兄弟的心软上。
他如同一个罪不可赦的人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无非是想让他们多看他一眼,想让他们正视起他的价值来,想让他们也对他同样心怀爱意。可是这样的方法,怎么能够成功呢?
看着手上的这把肋差,他不由得动作比之刚才更加温柔了许多。若是一场大火能够将他在做出这些事之前就燃烧殆尽,那就好了。如同这把肋差的记忆。
将全部的栗田口派都手入之后,他将那一个上面写着栗田口的盒子交给了一期一振。这是他许久许久许久之前,早就准备好的。
只是自从他变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要拿出来过。如今拿出来却是再好不过了。还请他们好好的活着,别再被自己纠缠不清。他虽然不想死,但更不想让他们难过。
一期一振接过了手里的盒子,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选择鞠了一躬,就带着弟弟们和盒子一起回去。期月秋明知道,一期一振是怕他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被弟弟们看到,加快他弟弟们暗堕的程度。
他重新把窗户打开,用杆支撑在那,外面吹进来的冷风像是在咒骂他的昏庸,埋怨他的心软。像是想要将他吹醒一般的疯狂朝他袭来。
期月秋明其实知道这不是风,而是杀气,刀刃划破他的脸颊,他的脸上就流出血来。若是今晚之前,他一定会让本丸灯火通明,找出这把刀来,在所有刀面前惩罚他,却不舍得将他刀解。即便明知道被惩罚的刀是恨不得自己去刀解的。
他一向很在意自己的脸,因为他总觉得容貌很重要,没有脸,他的刀们是不是就不会喜爱他了呢?仅仅凭借着自己的人格魅力,真的能够让刀剑对他产生爱吗?
现在想想,这一切却都不过是虚妄。
那把划破他脸的太刀朝着他当面袭来,他看着那刀刃,认出藏在暗处之人的衣袖,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从刚才到现在,他想了很久,度过了好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不可置信,第二个阶段是反思,第三个阶段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第四个阶段便是...想要还他们美好的未来。
他闭着眼等了许久,没有等来那把刀刺穿大脑的疼痛,他睁开眼时,那把刀却已经离开了。
怔怔的透过这窗户望着天空许久,期月秋明都不清楚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直到手入室的门被推开,压切长谷部扶着歌仙兼定走了进来。
“主上!还请您为歌仙殿手入!”压切长谷部猛地双膝跪在地面上,仰起头来看他。这是他几次惩罚下来之后,压切长谷部学会的。
期月秋明看了眼他身旁的歌仙兼定,今天没有出阵,却依旧重伤至此.....又看了眼压切长谷部的身体,也受伤严重。
他懂了什么,从压切长谷部的手里接过歌仙兼定的本体,坐在台前开始进行手入。
时间过得很缓慢,他一句话都不曾开口说过,也没有听到过歌仙兼定说任何的一句话。直到他将手入完毕的刀拿给压切长谷部,用从压切长谷部的腰侧抽出了另外一把刀。
“主上...我....”压切长谷部一怔,却看到审神者摆了摆手,带着那把打刀,小心细致的手入着。压切长谷部侧头看向歌仙兼定,歌仙兼定朝他点了点头,他骤然松了口气,却又抬起眼来看还在手入的审神者。
期月秋明对压切长谷部是对所有刀剑之中最过分的一个,因为压切长谷部说过,只要是他的命令,他什么都会去做。所以期月秋明就不断的挑战着压切长谷部对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曾经在压切长谷部甚至为了期月秋明献上第二把三日月宗近,示意他折了现在这把并不听他话的三日月宗近时,期月秋明那一刹那,甚至想要告诉压切长谷部。
他谁都不想要了,只要压切长谷部就够了。他爱压切长谷部,他那一瞬间,想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最后到底为什么没说出口,现在已经忘记了。
将压切长谷部的刀也归还给他,期月秋明转过身,在堆满了东西的角落里翻找着。他看不到背后的歌仙兼定缓缓拔出刚刚修复好的刀,压切长谷部低垂着眉眼,并不阻止的样子。
过了片刻,他找好了,便将那两个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盒子拿给他们。
“去睡觉吧。”审神者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离去。
压切长谷部走前,看到审神者又坐在那个窗子前,望着外面,脸上是一脸的寂寥和伤心,以及做出了仿佛决定要赴死一样的沉寂。
他离开手入室,往房间走去的时候,在路上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许久许久许久之前,审神者突发奇想给他们量本体刀的长度和宽度之后,给他们亲手制作的装刀的袋子。那时审神者刚开始接触绣技,每天见他们手指上都绑满了绷带,一不小心就会透出一点红色来。
装刀的袋子下面摆着十来个御守,金色的刀装,以及本丸所有的账目和一封信。账目一直到了最近的阶段,他的盒子上面没有灰尘,一看便是总是打开复又合上。
他将盒子盖好,没去看旁边不知究竟是什么表情的歌仙兼定,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走入其中。
深夜,压切长谷部抱着那个盒子,缓缓入眠。他将盒子贴在胸口,仿佛胸腔内早已冰冷的血液,又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那封信上写着: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您和我交往吗?长谷部殿下。
即便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