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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文之一百三十八 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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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樱宝从冷宫的正门冲出去,没人拦她。
她记得进冷宫时,冷宫的正门离后花园近。如果她想找到朝朝,待在冷宫里没有用,她一个人能做什么,所以她得出去找人,找有能力帮她的人寻找朝朝。
找谁呢,她也不知道。她只想着离开冷宫,在这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比她有能力。
朱樱宝跌跌撞撞的跑着,她一身衣服皱皱巴巴,脸上的血迹她之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是可以看清楚了,脸上的血迹却更乱。
她一副疯癫狼狈的模样,比之前的江意芙好不了多少。
跑到后花园她一个人都没见着,也许是现在的时候还很早。她昨夜几乎没合眼,哭了很久又觉得头晕,等她完全冷静下来就跑出来了。
其实她也没多冷静,只是有些麻木暂时顾不上悲伤,她想找到朝朝,她知道向芳洲也不见了,可不知道她去了哪。她是怎么从冷宫里消失的,是她带走了朝朝,还是江意芙害了朝朝。
她自欺欺人的相信是向芳洲带走了朝朝,可她要如何找到他们呢?
她在后花园毫无方向的转着,远处传来鼓声,后宫一天的活动开始了。
一会儿她就会遇见很多人,那些人可能会把她这个从冷宫跑出来的废妃抓住教训一顿再扔回冷宫;可这样她就前功尽弃了,她要找一个厉害的大人物,能帮她的。
朱樱宝小心的躲开路过后花园的一两个宫人,毕竟天很早,没有妃嫔会这么早来后花园。
看着一个个从后花园走过的宫人,都不是朱樱宝认识的。
她扶着树干,感觉没力气。昨天她受过伤流过血,滴水未进,再加上情绪起伏很大,心头悲悸,还能撑着跑出冷宫藏匿在后花园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在等不到可以帮她的人,她怕是要晕在后花园里,等到被打扫卫生的宫人发现再被赶回冷宫。
朱樱宝咬唇,努力克制住眩晕的感觉,看着穿过后花园的这条道路。
不远处走来一大队人,沿途的宫人纷纷下跪,也不知来的是那位大人物。朱樱宝眯眼看着,等到那队人走近,朱樱宝看清走在队首的人是常林士。
是他了,这个从前帮过她的人。他是后宫的总管,钟唯懿跟前的红人,如果求他帮忙,他一定会帮的吧!
朱樱宝考虑不到更多,她已经忘了是什么人才能够使唤常林士,是谁的仪仗队有资格让常林士领路。
朱樱宝突然从树后冲出来,把仪仗队吓得不轻。她跑到常林士跟前,急切又激动的拉住他的袖子,根本没听清他嘴里叫着的“护驾”。
常林士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到他面前,吓得大叫:“大胆,什么人敢冲撞皇上的金銮——”
这个女人死死拉住他的袖子,用嘶哑的声音道:“常林士,常公公,是我,朱樱宝。我有事求您……”
常林士闻言停下挣扎的动作,惊疑不定的看面前的人。
头发散乱,脸上是脏乱的血污,衣衫狼狈,可眼睛却是亮的惊人。这双眼睛让他辨认出,这个疯女人的确是朱樱宝。
可她,不好好待在冷宫,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跑到皇上的仪仗面前来了?
常林士不禁回头看金銮,里面坐着的人似乎没有被外面发生的事惊到,仍旧是端正坐着,暂无反应。
朱樱宝哀求的声音把常林士拉回神,他皱眉看朱樱宝,“你……究竟是有何事?”
朱樱宝一开口就哽咽,她断续的说:“常公公,求您帮我,朝朝不见了,她被江意芙带走了,我找不到她。江意芙疯了!她……我怕她伤害朝朝,求您帮我找朝朝,她还那么小。我怕……怕……”
许是说到了心里最恐惧的事,朱樱宝心口剧痛,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常林士听着朱樱宝语无伦次的话,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眼见她越说越激动,却突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常林士心里一跳惊呼出声。
他手足无措的扶着朱樱宝,心里叫苦不迭。
皇上命他看顾好冷宫那边,可如今朱樱宝这儿却是出了大事。这是他的失职,还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处罚他。
他苦着脸回头希望金銮里坐着的那位能给个指示,冷不丁看见的就是掀开帘子脸色紧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手里的朱樱宝的钟唯懿。
“回紫宸宫。”终于,钟唯懿移开目光,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朱樱宝头痛欲裂,耳边吵吵闹闹了好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她费力的睁开眼,眼前迷蒙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她看见的不是冷宫那破旧的木头横梁,而是挂着纱帐的床顶。这样温暖的房间没有烟味的房间,她有多久没有睡过了。她伸手在头上摸到一层白布,想来是包伤口的。江意芙那几棍子都没有打到要害,算她命大了。
朱樱宝坐起来,这个屋子的装饰很普通,但也比她在冷宫住的地方好多了。她走到窗户边,稍微打开了一点,天上太阳已西沉,看来她将近睡了一天。
她推开半边窗户,冷风一下灌进来。她瑟缩了一下,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惊得她手臂碰在窗沿上,疼的她吸了口冷气。
“你把窗户打开干什么?”朱樱宝揉着手臂,垂着头转过身。
视线里是月白色绣着暗纹衣边的锦袍浮动,来的是钟唯懿。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脸色冷淡,眉间严肃,比之前她见到的样子更有帝王威严。
她心里有了一丝惧怕,看他走过来刚伸手便反应过来快速的关上了窗户。
钟唯懿动作僵住,看着朱樱宝往后退了退,眼里冷意更浓。
他逼近朱樱宝,目光冷锐的打量她:“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朱樱宝眼珠转了转,艰难开口:“江意芙她疯了,她打伤了我,又要去找朝朝。我醒来后就找不到朝朝了,她不见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钟唯懿在她眼里看见了恐慌和无措,他心里刻意掩藏着的情绪轻轻颤了下。
他嘴唇动了动,就见朱樱宝目光对上他,眼里升起了小心翼翼的期冀和畏惧:“皇上,求你派人找朝朝。朝朝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江意芙那么狠我怕她伤害朝朝。”
钟唯懿心里沉下去,嘴角勾起带着点恶劣和自嘲的笑:“你是以什么身份求朕呢?”
看到与梁佩纹相似恶趣味的笑,朱樱宝呼吸微凉,她没有任何资本,她只是一个他们口中的庶人而已。是要她下跪吗,又是想看她卑微乞求的样子吗?
朱樱宝眼神苍凉,蓦然对着钟唯懿跪下。她抬头,眼里只有哀伤的祈求:“奴婢求皇上,求您,救救朝朝吧!”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敢对他说君若无情我便休,现在却以一种卑微的姿态跪在他脚边。
是什么磨去了她的傲气?是谁折去了她的傲骨?
是她咎由自取?是他助纣为虐?
钟唯懿背着的手颤抖了一下用力的握紧,他压下快要爆发的嘶吼,努力做出冷漠镇定的模样,“常林士会去办。你从冷宫逃出来先在此禁足,等朕查明再做安排。”
朱樱宝咬唇,等她抬头看见的便是钟唯懿默然离开的背影。
朱樱宝在紫宸宫内住了下来,外面的事她一概不知。
所以她不知道向芳洲带着春鸣和朝朝,跟着李牧从小道日夜兼程离开了锦城。在朱樱宝找到常林士之前,出锦城相当容易。而向芳洲在断崖等待时,江意芙竟然跟了过来,他们争执间江意芙用力过猛掉下了断崖。而向芳洲离宫后,她不确定朱樱宝是否还活着,便想着以后朝朝就由她来照顾了,她逃离宫闱,可能要隐姓埋名一辈子,朝朝跟着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回到皇宫的那一天。
而向芳滟虽有心告诉朱樱宝向芳洲离开的事,但朱樱宝在紫宸宫里被看管的很严密,她听说常林士已经派人天天在冷宫里查。
目前已经发现了西边断崖坍塌且向芳洲、江意芙失踪,他们在积雪之下挖出了江意芙的鞋袜,向芳洲的断簪和一个碎了的小玉镯,常林士认得这是朝朝常戴的,他猜测向芳洲和江意芙可能是发生争执掉下了断崖,朝朝可能被波及也遇害了。
但是相应的也没有人能想到向芳洲会胆大到从断崖逃离,于是他们就没有把一个废妃之死对外公开,毕竟临近新年这是很晦气的事。
当然这些常林士全部都没有告诉朱樱宝。
再者,向芳滟不确定朱樱宝是什么态度,她会不会关心则乱,为了朝朝把向芳洲逃离冷宫的事告诉皇上,让人去拦堵向芳洲。
形势所迫,向芳滟安静的待在寝宫里,看着冷宫那群人折腾。
朱樱宝越等待越心灰意冷,她被看管在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每次她问常林士搜查情况时,得到的都是无功而返的结果。她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她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但是却留下了一道疤。
朱樱宝不在乎这个,却在某天常林士来看她时被注意到。常林士跟她念叨了好一会儿,隔天就拿来了一盒药膏要她天天抹。朱樱宝收下这份好意,但是药再好也治不了她的焦躁和忧郁。
她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可是也不知为什么要喝又苦又大碗的药汁。
朱樱宝觉得喝得多了,她心里都是苦的。
于是这天宫女给她端了药,朱樱宝说等放凉了再喝。那宫女只是伺候她又不是监视她,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朱樱宝靠在窗户边看外面,等药放凉了就把药倒进桌边的盆栽里。她慢慢的倒,尽量不发出声音,等药碗空了就搁在桌子上。
她擦擦手,准备继续回窗户边,然而才走过去,就被窗户边立着的高大身影吓得叫了一声。
钟唯懿站在那里,应该是刚才来,她倒掉药的行为可能都被他看到了,不然此刻他阴沉的脸色是为什么?总不能是臣子让他受了气吧!
朱樱宝尴尬地站着,跟钟唯懿打招呼道:“皇上,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