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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文之一百二十八 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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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杜之琳流产一事,碧萱阁暂时被封锁。
朱樱宝对钟唯懿不抱希望,她也不敢对钟唯懿有任何期待。
他们的感情里,钟唯懿有不忠,她也有不坚定。现在两个人都放手了,跳出感情来看这件事,他们都会清醒很多。
其实杜之琳根本不需要再去试探钟唯懿,到了最后关头,钟唯懿舍弃的一定是没有价值的那个。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朱樱宝也明白了很多。比如关系到社稷传承的事,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兼顾和平衡的。她还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如果杜家向钟唯懿施压,要求处置她。那么钟唯懿顺势而为惩罚她安抚杜家,她也完全不会意外。他现在需要的是杜家啊,而非众人口中乃别国商女,身份卑微的她。
钟唯懿罚她也好,废了她也罢,她都不在乎,但是触及到她的底线,她绝不会妥协。
这日又是阴雨连绵,惩处待定的朱樱宝撑着伞,按旨意到御书房候审。
但可能是下雨的日子屋里太闷,审问朱樱宝的一行人竟然都在御书房前的石亭里坐着。
他们在亭上,朱樱宝在亭下。
按她现在戴罪之身,每资格跟他们现在同一高度。
朱樱宝只能扬起头,仰视他们。
钟唯懿一身月白色镶金锦袍,长眉冷目,气质寒凉,在一群神色畏惧又心怀不轨的人群里很醒目。
他目光冷淡的看了朱樱宝一眼,对他身后的人道:“杜卿,要审就开始吧!”
杜之昌躬身,而后冷脸问朱樱宝:“宝妃娘娘,你嫉妒琳妃娘娘身怀龙子,推她跌倒致使她流产,此事你可认?”
他站得太高,朱樱宝不得不把伞挪开一点才能看到他的脸。
长得一般,可是脸上的深沉算计却让他看起来戾气深重,有些可怖。
朱樱宝平静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跌倒的。我有孩子,为什么还要嫉妒她?”
杜之昌凶狠道:“因为你的孩子要被过继给安王,琳妃娘娘的孩子出生后就是长子。你嫉妒琳妃娘娘将来地位越过你,占了你孩子的身份,心怀怨恨暗算琳妃娘娘,致使她流产。”
杜之昌的话触碰到某一点,朱樱宝心思微动,来不及细想就被钟唯懿打断。
钟唯懿放下茶杯,“好了,杜卿,今天是问琳妃一事,不要扯偏了。”
杜之昌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过朱樱宝,提醒钟唯懿道:“皇上,长公主过继一事已经拖了很久,北魏要求送过去长公主也还没有决断,安王和北魏,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钟唯懿的用意杜之昌事后明白过来,他不愿意送朝朝去北魏,所以计划把朝朝过继给安王,等杜之琳生下孩子再做决定;然而朱樱宝不同意过继朝朝,杜之琳又没了孩子,那送去北魏的就只能是朝朝了。
他本来还心疼杜家出的这个皇子就要这么被送出去,杜之琳却在这个节骨眼被算计的流产。那就趁机废了朱樱宝,再把朝朝送出去,那杜之琳以后再有了孩子就没绊脚石了。所以他拼命劝说钟唯懿,让他放弃朱樱宝和朝朝,算是可怜杜之琳,给杜家一个安慰。
钟唯懿何尝不恼怒呢!本来计划的很好,只待杜之琳生下这个孩子,所有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可是杜之琳突然出现意外,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跟朱樱宝解释过,过继朝朝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后还可以接回来,可朱樱宝偏偏不听。
如今这幅局面,他暂时没想到办法。
经杜之昌这样一说,钟唯懿想是该给朱樱宝一点教训,否则她在宫中总是这样冒失冲动,总是对自己不好。
“既然你拿不出证据,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件事已经无可争议。对你的处置朕需要考虑。”钟唯懿站起来,看向台阶下的朱樱宝,“另外杜卿说的也有道理,过继安王一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就把朝朝送出宫。”
原来被舍弃的还是她,朱樱宝手里的伞一松,她就孤身站在雨里仰望钟唯懿,雨落在脸上像是流的眼泪。
“皇上,可以不把朝朝过继出去吗?我求求你,不要送她走。”她哀求道,态度低到了泥土里。
原本骄傲如她,却总是在这些小事上乞求他。她会顶撞他的好意,却把他的计量放在心上。他是该高兴她时刻看清他的本质却仍然愿意口是心非跟他在一起,还是悲哀她从未相信过他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首先想到的就是放弃而非坚持。
虽然觉定放弃她,钟唯懿仍然觉得心痛和愤怒。
“朱樱宝,你不要总是这样不可理喻。”钟唯懿厉声道,“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你不肯朝朝去北魏,那让朝朝过继你为什么还不肯?你这样固执以为朕拿你就没办法了吗?”
他故作冷酷道:“过继朝朝和送去北魏,你只能选一个!”
杜之昌这时煽风点火:“再说长公主也不能由一个品德有亏的人教养,皇上您不能放任长公主继续这么粗养了。”
朱樱宝立即反驳他:“还没有证据证明我推了琳妃,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她受不了杜之昌这样说她,有些激动道:“皇上,你也是这样想的?觉得我不配留在宫里教养朝朝?她是我的孩子,除了我谁还有资格教养她?”如果只是因为朝朝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而我的身份地位不配,那我宁愿她不是长公主,我也不是宝妃!”
钟唯懿目光一凛,“你说什么!”
朱樱宝想起杜之琳对她说的话,她忽然有些领悟她的意思。
没有身份的束缚,也许她才能无拘无束,仔细想明白他们之间的一切。关于感情,信任,勇敢,身份和大局……
她沉默的和钟唯懿对视一会儿,跪下。
也许预料到朱樱宝要说什么,钟唯懿警告她,咬牙切齿道:“朱樱宝,你要说什么最好想清楚。”
淅淅沥沥的雨里,她恍惚听见远处传来铃铛的响声。
就在泥土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被雨水冲洗过的星石。
她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既然皇上相信我害了琳妃,那我便不配再留在宝妃这个位置上。就请皇上废我妃位,打入冷宫。朝朝没有正名,没有入皇室玉牒,那她也不算真正的长公主。就请皇上放过她,废去她的长公主名号,让她和我一起入冷宫吧。”
也许是她的话太骇人听闻,杜之昌都惊讶的忘了说话。
钟唯懿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威压,紧紧地盯着朱樱宝,她却毫不退让,眼神倔强的和他对抗。
也没人敢打破紧张的气氛,场面一时凝滞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朱樱宝衣衫尽湿,显露狼狈之态时,钟唯懿终于松口,他冷冷一笑,挑眉微嘲:“如你所愿!”
*——*
雨渐渐停了,朱樱宝在宫人的带领下去冷宫。
半路,她遇见抱着朝朝的绿蕙,她满脸担忧,已经知道朱樱宝自请废黜的事情。
朱樱宝很淡然,她微笑着接过朝朝,对绿蕙说:“从此我就是冷宫平民了,绿蕙,以后你就靠自己了。很抱歉不能带你离开后宫,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再回到小院平静的生活里,你多保重,再见。”
绿蕙始终想不通她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但是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再挽回。
她不能和朱樱宝一起去冷宫,没有人会照顾一个废妃,他们不再来踩朱樱宝一脚就不错了。
绿蕙再担心,也只能看着朱樱宝离开。
朝朝被她抱在怀里,还懵懂的抓紧自己的玩具,不知道自己要去一个荒凉,艰难的地方。
跟绿蕙分开时,她还冲绿蕙招手,呀呀的叫她。绿蕙看着朱樱宝挺直的背影,捂住嘴哭出声来。
打发走朱樱宝后,钟唯懿回到紫宸宫毁了一屋子的摆件。
不知是恼怒朱樱宝的不识好歹,还是悲痛于自己的无可奈何,他留不住她!无论怎么计量,怎么退让,她都不肯为他停留。
现在好了,他们都选择放弃。
在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情绪,影响他的决断。
放弃她,回到御座上,他仍旧是一个冷酷薄情,没有软肋的帝王。
再不舍,再痛心,也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帝王本就是孤独的,他总会把她忘掉。
广清宫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现在朱樱宝觉得这里更加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宫人来到这里就离开了,从此她就要生活在这里了,但并不觉得后悔。
冷风吹过,朱樱宝搂紧揽着她脖子的朝朝,深吸口气,推开了冷宫大门。
腐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空无一人。
然而开门声引起了窝在屋子里的女人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屋子里出来,戒备又好奇的打量着新人。
朱樱宝谨慎的和他们对视,虽然朱樱宝面容狼狈,可是她的衣服和装扮仍是冷宫女人不能比的,他们眼红的盯着朱樱宝头上闪亮的发簪,颜色鲜艳的外袍,恨不能上来撕了她。
气氛古怪时,一记冷笑声打破了僵局。
“哟,这不是朱樱宝吗?怎么带着你的小孽种也来了冷宫呢!”朱樱宝闻声望去,来人正是冷宫旧人——江意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