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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文之一百二十四 千山万径都灭绝了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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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要保全杜家,第一这个孩子不能就此无声无息的没了,她要把杜家即将来临的灾祸转移一部分。这最好的人选,当然就是钟唯懿放在她身后,让她充当屏障保护的——朱樱宝。
杜之琳有孕之事很快传遍后宫,朱樱宝听闻初时的心痛过后,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也许是失望太多,现在习惯成自然了。
她只是有点遗憾,可能没有办法给朝朝一个有着亲近血缘的同胞手足。
此时天气渐渐转凉,没了夏日的燥热,还下了几场雨。
朱樱宝不爱出门,只带着朝朝在后苑散心。
朝朝原本很喜欢花花草草的,可是在玉皇山误食山李终究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她不敢在树下久待,更不敢吃任何与山李相似的东西。
朱樱宝只好尽量让朝朝避开这些东西,想着等时间久了,朝朝应该会好一点。
可惜后宫很难真正的消停下来,虽然她不再处于风口浪尖上,但只要她还在后宫,就难以避开后宫的热潮,避开依旧能触动她心弦的人和事。
杜之琳要封妃了。
朱樱宝虽然渐渐放权不管后宫的事,但身为后宫里品级最好的人,还是需要出席这种隆重的场合。况且有些人也不想放过这种嘲笑旧人的好机会,自古以来只听新人笑,她们烦了,他们也跟想听听旧人哭。
杜之琳的封妃大典在天启殿举行,当天朱樱宝穿着得体,没有刻意打扮喧宾夺主,也没有颓唐不堪,这样平静甚至有些出尘夺目的样子,倒是叫受过朱樱宝责罚的人略感失望。
朱樱宝安静地坐在御座的左边,双眸没有一丝波动。
直至杜之琳出场,她还大方的笑着祝贺她。杜之琳看着这样的朱樱宝,心里很是复杂。可是再看前方逆光站住,身形挺拔,修长清劲,如玉树皎然的钟唯懿,她狠狠压下心里的犹豫,款款走了过去。
朱樱宝看着钟唯懿与杜之琳并肩而行,一股酸楚突然涌出。她还是心痛,还是感到彻骨的悲哀和绝望,于是她只好在心里想象微笑的模样,却绝不敢,绝不敢想钟唯懿如果放开杜之琳的手,转身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如何,是流着泪跟他拥抱,还是任性的再推开他……
还好,还好钟唯懿直到离开她的视线都没有回头,他一直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稳稳走去了没有她的方向。
朱樱宝清亮的瞳子渐冷渐暗,你会发现在她眼里千山万径都绝灭了踪迹。
钟唯懿的眼睛深沉的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今日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开心。
他看见座上的朱樱宝依旧是气质纯净,且明且艳,甚至还对杜之琳笑了笑,没有为他的移情半分难过。
她不知道,在看见她的笑时,他仿佛见到月破云来,动人至极。这一瞬间,他冲动的想要甩开杜之琳,带朱樱宝离开这里,告诉她,她不相信他也没关系,他会更努力一点,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他的感情。
他也不舍得看她心痛,看到这份感情就此断绝。
然而脑海里空旷得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点点吹凉他的热情,让他明白一个残忍的事实:朱樱宝真的决定放弃他,她——不愿意触及有关他的一切,所以不肯施舍给他一点的期望。
刹那间他体会到诛心之痛,没有人注意到他突然阴暗的面容,当然他还是得不动声色的走下去。
向芳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灯火:“宫里多了一位琳妃。”
向芳洲裁剪花枝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所以说最绝情的还是皇上,他们争的富贵荣华,最后还不是握在皇上一人手里。”
“是啊,留在宫里到底有什么意思呢?”向芳滟叹息道:“姐姐,你不想离开吗?”
向芳洲沉默,手里剪错了一节花枝,她看了看也没法再修剪,遂把花枝放到窗台上,跟向芳滟一起看窗外。
“离开这里,怎么离开?”向芳洲怅然。
向芳滟劝她:“姐姐,李牧不可能一辈子留守皇宫,他是将军,是要去战场厮杀的人。你已经和他错过了前半生,难道后半生你还要把自己困在冷宫,看他孤苦一生?”
向芳洲茫然摇头。她知道李牧迟早要离开,她从来不敢想李牧离开后她要怎样?自由,这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向芳洲还想说什么,向芳滟却先一步道:“你不用担心我,只要向家还在,我就不会有事。姐姐,你已经跳出了向家这个泥潭,你是自由的了,你要想想你和李牧的未来。”
向芳滟目光灼灼的看她:“姐姐,只要你想,我一定帮你离开。”
许是向芳滟话里描述的画面太具诱惑力,向芳洲心头一动,“你打算怎么做?”
向芳滟说:“姐姐你也知道,齐岚皇宫原本是依山而建。而离山脉最近的宫殿,就是这广清宫了,我查到广清宫的最西边,有一处断崖,这断崖虽险,下面却是出锦城的捷径。锦城秋季多雨,断崖很容易崩塌,介时姐姐找个时机跌下断崖,崖塌石落,谁又能寻到姐姐尸骨呢?而且……”
向芳滟听着,眼里升起冥冥亮光。
——
杜之琳封妃后就蜗居在宫内“养胎”,钟唯懿偶尔会去看她。虽然这个孩子是个意外,钟唯懿也还没狠心到扼杀自己的骨肉。
册封大典之后他再没有见过朱樱宝,心里的悸动也慢慢平复下来。新政平稳的推行,他却开始夜不成眠。他不再借酒消愁,因为这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他就是心里萧索,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也许时间长了就淡了,他想,总不会越陷越深。
今晚还是个难眠之夜,钟唯懿揉揉眉心,打开了边关加急送来的密件。
原本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在看到密件里的内容后变得正经。
然而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到看到最后,他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强烈的震怒令他一脚踢翻了案几:“常林士,宣杜之昌进宫!”
杜之昌就是杜之琳那愚蠢的兄长,他进宫前给杜之琳递了消息求救,想也明白,杜家东窗事发!
杜之昌畏畏缩缩的进了御书房,钟唯懿正闭目养神。他不敢发出动静,低头站着。然而还是太过恐惧,站了没多久他就受不住腿发软,他抬头偷看钟唯懿,他正好睁开眼,看他的目光杀机强烈。杜之昌猛地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杜之昌。”钟唯懿阴森道,“与北魏签订的合约,你再给朕说一遍!”
杜之昌满面冷汗:“皇……皇上,臣奉旨与北魏商讨,未料梧越皇商也横插一脚,他们开出的条件比我们优厚,所以北魏一直摇摆不定。某天北魏突然设宴请了我们与梧越皇商,宴上也不提商贸之事,只灌我们喝酒。臣喝多了也不记得跟北魏商定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北魏就送来了合约与定金。
与臣一道的梁大人以为事情已经谈妥,就收下了定金并回禀了朝廷。臣清醒过后仔细一看合约,才知道签订的是出售精铜矿给北魏。
皇上,臣打死也不敢背叛齐岚,令投他国啊!臣是被算计了,梧越和北魏设了个圈套利用臣,臣死不足惜,可解决与北魏的合约之事才是当务之急。求皇上明鉴,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照着杜之琳交代的,把事情三分实七分虚的说出来。反正皇上也不清楚签谈合约的具体情况,他把责任推脱部分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钟唯懿眯了眯眼,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你说,梧越皇商也与北魏签了合约?”
杜之昌硬着头皮回答:“……是啊,皇上,他们明面上与齐岚修好,暗地里却与北魏接触,给我们下绊子……”
钟唯懿幽幽道:“现在北魏要齐岚给他们运送精铜矿,可是送给他们岂不是给猛虎投食,自寻死路。杜之昌,你去谈,说齐岚愿意赔付双倍的定金,但是与北魏的合约作废!如果谈不妥,你就提头来见。这是朕给你和杜家的一个机会,明白了?”
杜之昌哪有那个本事,他还想找借口不干。
钟唯懿剜他一眼:“嗯?”他登时就泄了气,惨淡谢恩。
北魏自然没那么容易妥协,就凭杜之昌那点能力,只会是把事情越搞越砸。
纵然齐岚肯赔付双倍定金,但是还不足以与能炼制兵器的精铜矿相比。北魏方面不肯松口,杜之昌没辙,还是求杜之琳拿主意。之前替她查梧越皇帝与朱樱宝的关系,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这次杜之昌有难,杜之琳怎么能袖手旁观。
杜之琳虽然恨杜之昌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他们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人,杜家受难她也不会好过,她不得不冥思苦想,替杜家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