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1.
娘是云梦楼的名妓。
娘贴心贴肺喜欢一个贵公子,怀了身孕后那贵公子弃她而去,娘虽为妓却也有些傲然的骨子,没有再去纠缠。
娘对我说,男人是最信不得的。
我虽在红楼里长大,娘却只让我弹弹琵琶,有客人想要掀开帷幕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娘也替我拦了去。她捧着我的脸说她欠我那样多。
娘死于一场灾祸,她上街采购胭脂时被富贵人家的马撞倒在地,那些人说娘不长眼睛不看路,剐了娘的眼睛,鞭子抽下去娘已经没了命。
我同楼里的姐妹们给娘守灵,那时我想这太平盛世的人没一个好的。
没了娘的庇护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他们夸我琵琶如碎盘珍珠,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也有人上门来赎我回去,我都扬起笑婉拒。
在青楼里摸爬滚打,我对情字也有深谙。
世人嘴脸油滑,他们爱的是我可望不可即的若即若离,并不是爱上我的爱情。
2.
楼里来了贵客,一群小姐妹簇拥着我一声一声唤我芜姐姐。
“芜姐姐,那贵客口味刁的紧,姐姐快拿了琵琶去。”
如若不是那天我去演奏一曲我也不会遇见秦恪,我明明极少弹琵琶,平日都是懒得伸动自己的手指,可那日我却不偏不倚的给名动京城的秦相爷弹了个小曲,也许是我那天正巧兴致好,又也许我那天想会会这个口味刁的客人,又也许这是我逃不开的命运。
一曲毕后,我微微抬眼透过那帘缝瞧见这人穿的是上好的蜀锦,应该是个纨绔公子之流。我柔柔说了句
“公子可还要听一曲?”
我感觉那人有片刻的僵硬,我听见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竟然有些急促地向我走来,他把帘子掀开的一刻我竟忘记言语,就抬头看着他。
来者温润如玉,抿了嘴角,眼里有我看不清的恍惚,总之生了一张好皮囊。
我有些恼怒他的无理,他却弯了眉眼向我浅笑
“江小姐一曲足矣倾了这京城。”
3.
我与秦恪在一个梅花盛开的好日子成了亲。
红楼里的姑娘说我摊上了个好主,虽然家里妻妾多了些,但今生锦衣玉食是一定的了。
我记得那时我不置可否,照样在红楼里弹弹小曲看看戏本子,那些聘礼都被我搁置在红楼门前,看得楼里这些小姑娘眼花缭乱,我轻言细语的叮嘱她们不要动那些聘礼,动了就等于我接受了这婚约,那些姑娘也只有眼巴巴的瞧着,也没有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那些聘礼。
我想着秦恪过不了几天兴许就会把这聘礼再搬回去,但没想到那些个物件在烈日里晒了一个礼拜也不见有人来拾掇。
隔天暴雨,街上没什么路人楼里也并无客人,随手拿了把伞去门口转悠,看着那些上好的物件冲刷在雨里我都有点替秦恪心疼。
我随口唱了句戏本子里的话
“姻缘树上结铃铛,晚风吹过声声响。”
背后啪嗒一声响,我止了声音转过头去,秦恪正站在我身后,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些许是手不稳,伞才掉在了地上。
他缓过神来却也没有再去拾那油纸伞,衣服起了水渍,我也没那么好心拿伞去帮他遮一遮。
“江小姐喜欢看戏本子?”
我挑了挑眉,本以为他是要不要脸的同我遮一把伞,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只是闲来无事看看罢,戏本子那些风花雪月的我虽然不信,但看着也觉得挺好玩。”
他走过来,我习惯性的往后退,看着那修长的手慢慢伸过来想着不过是摸一摸,又不会少块肉,我想这时我的表情定同那贞洁烈女似的。眼瞧着那手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摒了呼吸,那手却堪堪停在我脸侧,慢慢向后伸抽走了我脑后的簪子。
听那些小姐妹说她们同恩客做那种不能言说的事的时候,有些情趣的恩客就会把玩簪子。
我瞧着秦恪确实像有情趣的人。
可那是我的簪子
我正想去夺那簪子,他却抬头问我
“相比较弹曲,姑娘更适合唱曲。”
我的声音并不是天籁,只是有些清淡的微痒,说实话并不能匹敌我的琵琶。
我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的谈话,随随便便应了一声就回了房。
我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试着唱了些小调,其实还听得过去。
底下有嘈杂的声音,我半抬了帘子往外望了望,那些小姑娘忙着拆那些聘礼,我正想阻止,却有软糯的姑娘咯咯地笑着,说什么秦相爷让她们拆的,看楼上那位还敢不敢拦
恩,很好,我把秦恪在心里记了个千千万万遍,至于那些小姑娘捡些秦府的东西去倒卖也好。
我并不是没什么可贪图的,若这件事搁在别人身上说不定我现在已经下楼去瞧两件好的回来,可是我对这些我招惹不起的人能躲多远是多远。
我答应秦恪求婚的那一天,红楼和以往一样热闹经营着,与往常不同,今日那些小姐妹在楼下用夸张的声音尖叫。
秦恪牵了只鹿来
“上次听闻江小姐喜爱看戏本子,便想着这东西也许能讨得小姐欢心。”
恩,我看过送我花的,看过送我绝世琵琶的,这人倒给我牵了之活生生的鹿来,但我很是受用。
我拾掇拾掇下了楼去,犹豫着走近这麋鹿,蹲下身来看它,它似乎很喜欢我,拱了拱我的手,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恪眼里满是笑意,不顾身份蹲下身来
“送姑娘为麋鹿为礼接姑娘回家可好?”
我抬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目光,似乎受了蛊惑,我应了句好
或许那是我突然想要安定下来,又或许不忍拒绝他,又或许早在那时我就喜欢他。
那些红楼的小姑娘送我出了红楼,她们为我披彩霞,戴凤冠,为我染了朱唇,描了黛眉。
她们说,芜姐姐,你真好看。
但远处楼里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姨姨眼里带了些心疼,打着团扇走近我
“阿芜,你可想好了?”
我在她们的瞳孔里看见了我的影子,她们的眼角已经有了皱褶。美人风华逝去不过弹指一瞬但我们靠的不过就是那层皮子。
我点点头
“姨姨不用操劳,阿芜真真是思量了很久。你们也知道阿芜的性格,阿芜若是做了决定那便不会后悔。”
喜娘在我耳边提醒我抓紧时间上路。
那些艳羡的,嫉妒的,祝福的,我都统统收下。我知道我的夫君在外头等我,盖头之下我什么都看不到,直到触到他微凉的手才有些安心。
他悄声对我说
“阿芜,不要怕。”
那时我觉得我一定不会后悔嫁给身旁人。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配不上他的,尽管他优秀至此我也可同他比肩而立。
新婚三拜之后秦家家谱上多我江芜一人,秦府的七夫人,秦恪的第七妾。
他调笑我一点不像红楼女子青涩至此,我没好气睨他一眼,周身传来无法言喻的疼痛。他看我身下的落红有些愣神,我对他愣愣一笑,他吻了吻我的额角,换了许多声阿芜。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要以他为荣,以他所不耻为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