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三国·酥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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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
冬日肃穆，落雪无声，独听何似娓娓道来。
华佗睃见藏于阴影处的衣角，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他们都等着下文。
不可胜数……胜数……何似卡了壳。已起了范儿，却戛然而止。她这“角儿”，好不现眼。还好她反应算快，勉强接上一句：
“天下未好，何以家为。”
嚯！华佗脸色微变，却见她说得无比郑重，仿佛不容任何人小觑。
“什么才是好。”华佗摇了摇头：“难不成一辈子不嫁人。”
看何似一脸理所当然，华佗很不认同：“还说小娘稳妥，如今看来，稚子心性罢了。”
何似想要分辩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幸好生出急智：“等那个时候，白骨不再露于野，千里始终有鸡鸣。”
借用了曹老板的名句。因为里面有只“鸡”，她才背得这样熟。
华佗还要再劝，却听那人笑道：
“这有何难。”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过是天下罢了。
华佗＆何似：可把你能的！
细想，这一句话倒也未必是因这人如何狂妄。贵为曹军的军师祭酒，袁家败于他手，足见其谋。再说连汉帝也要听命于曹家，安邦治国，平定天下，似乎也不再是那般遥不可及。
自诩处乱不惊的华佗也不由对太平盛世心向往之。却见何似，满腹愁绪。
她的脑海中，一会儿是“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年不休”，一会儿又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温柔与醇厚、时髦与老派，声线交织，乱战不止。
她忽然想到，也许不知在哪处，会否有人，正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远方似有人如是说。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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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节一过，曹公的催促一封比一封急切。但又怕郭嘉身体吃不消，于是往往在一通殷殷呼唤之后，反复叮嘱他莫要逞强。
郭嘉每每也答得极为恳切。惨白着脸，一手拄案，提笔写下他对主公的满腔热血，只恨不能立时上马赴约。简直让信使见之不忍。
牵招冷眼瞧着。好一个“能屈能伸”郭奉孝。
可不是。前脚刚送走信使，后脚就精神奕奕得学打五禽戏。就他这精气神儿，再活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不止。何似想，狐狸至少得是千年的。
不对。何似又想，看着那一坛坛已被喝空的酒瓮，心说这人是有多渴。属乌鸦的吗？
才起了头，被那狐狸眼睛一扫，何似收起遐思。
及至野鸭凫水，新芽初绽，北国迎来春日。这回曹操在信里催的竟是华佗。
“想来主公头疾犯了。”郭嘉说。
曹操头疾发作起来如何骇人，后世皆有记载。且在《三国演义》里，华佗正是死于这件事。虽说华老爷子执着于开颅有些惊世骇俗，但这“患者”动辄杀医也太可恶了。何似心里一紧，眼中尽是犹疑。
但她也没能阻挡。一行人快马加鞭，南下邺城。
恢弘的城池近在眼前。郭嘉有意讨得佳人欢心，谈笑间旁征博引。只说这“邺”，源于黄帝一脉的大业，也就是“业之始居地”。
猛然间听到如此熟悉的名字，何似心跳都漏了好几拍。她浑身僵硬，生怕被瞧出任何异相。
极其敏锐的郭嘉的确也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只是来不及问。因为他已看到挂在城墙示众的人头，略一思索，拍了拍牵招的肩。
牵招脸色灰白，眼神却极为坚定。郭嘉道：“主公必然有令。”
“……奉孝不必劝。”
“非是劝。”郭嘉一笑，揽过牵招面授机宜，听得牵招倒抽冷气，终是半信半疑得去了。
不提牵招如何设坛祭拜旧主。却说其余人甫一入城，先见一队侍卫。郭嘉眼尖，隔着人群大喊了一声：
“文若！”
说时迟，只见一位端方君子越众而出，向来沉稳的面容上亦有喜色。春青朝服，穿在他身上平整得几乎看不到褶皱。好似一株挺拔的竹。
正是曹操的谋主荀彧。
郭嘉已跳下马车，也不管连续几日舟车劳顿，身上难免灰扑扑的，上前就抱住对方。鬼门关前游过一遭，面对他人尚且无所谓，但对老友，毕竟不同。
朝服上被留了指印，荀彧果断安排他们先去沐浴。
女子更衣本就慢，等待何似在侍女的帮助下捯饬时，几个大老爷们儿自在正堂交谈。荀彧告知华佗与郭嘉，明公这日往玄武池去了。
玄武池在邺城铜雀台南，曹操早先派人疏浚湖泊，渐成规模。郭嘉一听就明了，修长的指点了点耳杯杯壁，两人心照不宣。
荀彧又客气道：“久闻华翁医术高明，明公一事，万望老翁倾囊相助。”
华佗素闻留香荀令的贤名，态度也很是恭谨，只说定当尽力而为。
说话间，郭嘉眼尾一抬，片刻怔住。
何似浑身已被收拾得清清爽爽。这时正值春时，绿衣白裳与她，皆是水灵灵的。云鬓挽成飞仙髻，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边关清苦，她下巴尖尖，愈发显得眼睛大。此时眨了眨，春风扑闪，吹在人的心尖。
华佗也不禁生出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又想她的身世定有古怪，邺城人多，或许能打听出下落。
待要出发，荀彧忽道：“路途不便，这位小娘可要在此休憩等候？”
荀彧心细如尘，向来不会无端生事。郭嘉见其面色如常，却不时瞥来，瞬间明了。他忍不住笑了，一把搂住老友的肩。荀彧睨了衣服被攥出的皱褶，忍了又忍，只恨奉孝何时力气这样大。
郭嘉却也不好明说。纵使他们那位明公的确好美|色，但以他这么多年的了解，待放的含苞，尚且入不得那人的法眼。
结果！那人只见了一面，竟直接把她领回了府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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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都是妾的过错……”
何似看着眼前匍匐在地的妩媚妇人，一脸的不可思议。落在旁人眼中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大司空曹操扶起妇人，哭笑不得。然而美人落泪，委实教人心疼。他收起朝堂战场上的杀伐果断，耐性哄说：“孩子既然回来了还哭什么。”
那妇人也是见好就收。嘤咛一声，酥倒半边牙。
按说何似也是见过始皇帝、经历大阵仗的人，但此时此刻，唯有目瞪口呆。那妇人拉过她，怯怯地教她喊“大人”。
按着现代讲法，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在当下——
“怎么？”曹操拧起眉头：“出去一趟，连阿爹都不认得了？”
欸？
“平叔……”妇人美目含泪。
爸？叔？这都哪儿跟哪儿。
好在何似在此期间有了“记忆”。原来她在这东汉末年也被安排了新的身份，何晏。
这位何晏的家世当真有来头。其祖父为大将军何进，原是屠户，因同父异母之妹入宫得宠，何进由此发迹。灵帝薨，何皇后所生皇子刘辩继位，做舅舅的大权在握。然则权力之争愈演愈烈，犹豫不决的何进最终死于十常侍之手。
何进一死，袁绍、袁术、曹操有了借口入宫杀尽宦官。然则董卓亦被引入京，军阀混战不休，大汉终倾覆矣。
“祖先”这般，连带着何似有了几分羞愧。但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何晏，本该是男子。
何晏之父早逝，司空曹操纳尹氏为妾，何晏也被收养。
当真是曹魏爱人|妻。
何似脑中也是电光石火。要说她为何对这何晏知道一二，还是因为做饭。傅粉何郎，说的就是他。
想到这儿，就想吃面了。要咸阳城里的那碗，多放辣子。
曹操从尹夫人口中得知“偷龙转凤”的原委，也不计较。他子女颇丰，少个养子多个养女也没什么。况且何家早就不成气候，何晏养在曹家，谅那边也不敢非议。
就算是何晏的亲事，不过是把原定的阿香换了，从儿子们里头再挑一个罢了。
此时的曹香倒在生母杜夫人的怀里哭得好不委屈。愤怒使杜夫人那张极为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她狠狠道：“尹氏欺辱我儿！”
又啐道：“那竖子，哼，小蹄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偏我儿就看不出好赖！”
曹香心里一阵快意，又不免忧心。毕竟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原已遵从父母之言，打算将就此生。现下有了转机，她那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杜夫人宽慰女儿说，定会求司空为她安排一门好姻缘。曹香索性把心一横，咬着唇，吐露出埋在心底的情愫。杜夫人起初蹙眉，直觉反对，却见曹香眼底狂热，只得允她，找机会与司空禀明。
杜夫人母女筹谋郎君时，尹夫人母女是另一番光景。曹操走后，何似实在不擅长与这“母亲”相处。幸亏要传餔食，何似抬脚就跟着侍女去东厨。
她要去平复一下心情。
灶上一碟酥酪。何似伸手欲取，却见清雅无双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三国·酥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