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瑄灵纪事》米居

2、密室

　　难得一次睡到自然醒，伸手挑开窗帘一角，窗外已经艳阳高照。昨晚又做了高中时的那个梦——我穿过茫茫迷雾，走向一个清晰明朗的处所，眼前是一座恢宏的宫殿，站在玉石长阶上，抬头仰望高处的匾额，暗黑的楠木上刻着镏金的两个大字——“桐帝”。抚着额头，陷入沉思，怎么回事？这个梦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为什么我总是站在冰冷的玉石长阶上仰望？宫殿内到底都有些什么？而我为何又总是在门口驻足？
　　也许是昨天招灵的后遗症，最近有点神经衰弱，容易多想乱想。嗯，肚子好饿，不管什么梦了，先把今天过好。抓过打成静音的手机，屏幕显示：5个未接电话，3条未读短消息，电话和短信全是一个人的，呵呵，陵岚真是急性子，短信要我尽快回电，什么事如此火急火燎的。
　　“陵岚，嗯，是啊，哈哈，哪有什么美梦呀，和现实一样无聊啦。”我边刷牙边打电话，亏得陵岚还能听明白，“找我干嘛？古墓？什么？遗址？在哪里？桐岗？”我吐掉口中的泡沫，仔细听陵岚的电话，最近省城选择在城南的桐岗建设新城区，发现了不少没有记载的古代遗迹，陵岚在文化局工作，总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哦，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过十分钟出发吧，我收拾好就下楼，嗯嗯，给我买一份早点啊，要不然我会低血糖。”

　　嚼着早点，喝着牛奶，我开始听陵岚兴奋的介绍着这次新发现，因为兴奋，陵岚的语速有点激动有点快，表述得有点凌乱，还时不时的辅以手势。小命要紧，我不得不提醒她把紧方向盘。
　　说了十多分钟，我总算搞明白了大致情况：新城区开发中，建设出版大厦的地下车库时，挖掘到一个庞大的遗址，起初大家都没在意，文化局在初步鉴定后，以为是某个朝代的建筑地基，准许继续施工。谁知道遗址地基一直往下延伸，挖到地下5米多的是候突然发现土层结束，地下全部变成了人工堆砌的巨大石块，石块层的范围超出了现在的施工面积，通过探测发现石块层下部有水流声和空响，应该是一个大型的人工建筑，至于是否属于古墓还是什么其他的，暂时不能确定。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打开地下室，那我们今天去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嘛？”
　　“谁说没看头呀，叫你来当然有内容拉，”陵岚故意卖关子，“告诉你吧，今天，就是打开地下室的日子！”
　　“哦，呵呵，那我岂不是可以作为见证人拉？！哎呀，你们自己推断过没有？这个地下室是干什么的呀？”只要遇到未知的东西，我就变成了好奇宝宝，我应该去做DISCOVERY的节目。
　　“怎么推断的都有，我们局长倾向于地下宫殿的说法，我们主任认为是某个水利设施，其他乱七八糟的猜测好多呢，A大有个老教授说是古城下水道，还有人说是藏宝窟。”
　　“你呢？你觉得呢？”我一向对陵岚比较盲目崇拜，从吃饭、穿衣到求医问药，凡事总爱以她的意见为主。
　　“我实地勘察了几次，我觉得比较奇怪，不太像是墓葬，也不像是水利设施，这两种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规模。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新城南边靠近渲湖的地方发生过一次地陷吗？当时出土了好多文物，这次距离很近，而且地下室有水流声，我怀疑两者有关联。”
　　“什么关联阿？难道，你是说地下室的水和渲湖是通的吗？！”我当然记得高中时渲湖的地陷，当时在省城可是不小的轰动，多少年后仍然作为一件大事时时被人提起。
　　“嗯，应该是通的。所以我建议这次发掘，要增加蛙人，去探一探水路的情况，”说起工作陵岚是头头是道，很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所以今天叫上你，说不定会有第一手的资料。”
　　“荣幸荣幸哈，那上次地陷出土的文物，都是什么年代的呀？”我不禁好奇是哪个朝代的古人做建造了如此巨大的地下室。
　　“一直没有定性，因为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中原文化的遗存，至于年代，从碳12的测定来看，应该在2200年左右。”
　　“什么？未知文化？2200年？”我禁不住惊呼，“有没有搞错，2200年前，我们这里应该是古代的楚国好吧，怎么会有未知的文化遗存呢？！会不会是外星人啊？”
　　“呵，你的脑子整天都是奇思怪想，哪有什么外星人啊，尼斯湖的水怪都被证实是人为假造的了，你还在这里天马行空呢！”对于我的异想天开，陵岚总是无情批判，“我怀疑是某个没有传承下来的文化。”
　　“那你认为这个文化确实存在过罗？”
　　“当然，不要跟我说什么UFO之类的天外飞仙的东西了，这些东西都是客观存在，只不过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淹没淡忘了。”
　　历史长河的客观存在，被人遗忘的久远文明，不同于任何已知的中原文化，深埋地下的巨石密室。天哪，这样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发生在我从小生长的城市。可是，可是，为什么几千年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呢？既没有文字的记载，也没有民间的传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如果不是这次新城建设，也不知还要深埋地底多少年。

　　车子驶到新城区只用了半个来小时的时间，距离发掘现场还有一小段距离，前面尘土飞扬，施工机器声隆隆，已经没有路了。我跳下车，理了理褶皱的衣摆，跟着陵岚走在翻土的工地上，风很大，扬起蒙蒙的尘土，一小段路走得我灰头土脸。
　　前面一片地方已经被围了起来，临近一看，长方形的地下室施工场地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规模，地面清洗完毕，露出了一大块一大块的青色巨石，其他的施工材料被清理一空，诺大的工地上只停了两台吊车。
　　远处一群人在指指点点，陵岚说是联合挖掘组的人员，大家在根据勘测情况确定具体的发掘地点，由于对石室的结构不了解，在挖掘地点的选取上要非常谨慎，否则会引起石室塌陷，后果不堪设想。
　　陵岚向看场人员出示了工作证，领着我踩着临时搭建的阶梯往下走，阶梯吱呀摇摆，走起拉颤颤巍巍，三十来层阶梯仿佛很漫长，尚未待我走到底部，陵岚已经站在底部的青石上向我示意要去参与讨论，让我自己到处转转看看。
　　我是外行，只能装摸作样的拿起相机进行拍照，但是照片很单调，除了大块的青色石头没有其他内容，拍了几张觉得无趣，东西转悠发呆，时间一长，日头晒得发热，干脆收起相机到南边阴凉的角落休息下来。靠着施工工地的边缘，信手粘起已经挖掘的土方，感觉捏在手里不太粘，仔细一看，土里面含有大量的细沙，不像是地底原有的土层，更多的像是河边积淀的滩土。
　　沙土？水流？渲湖？难道真如陵岚所说，这里和渲湖是连通的？可即使是连通的，水道在地下室，为什么上面一层会有沙土淤积？难道说渲湖水曾经漫过这里，带来了大量的沙土？
　　正在百思不解时，陵岚在远处大声喊我过去。这时，机器也开动起来，看来是确定了打开石室的方案，要开工了。陵岚交待我先呆在一边，待先行探测人员发出确认安全的信息后，再和她一起下去。我注意到有五个人正在戴面罩，其中两个已经穿上了潜水服，估计是第一批地探测者。
　　吊车开到东北角处，那里有一块石头已经打上了红色的标志，石头上钉了五枚巨大的螺钉，有两位工作人员正在拿着工具在红色石块周围缝隙里进行某种处理，陵岚说是减少对周围石块的影响。

　　随着吊车前臂的缓缓提升，石块被拉起，清晰的流水声从洞口传了上来。工作人员经过一系列检测后，用吊车前臂将第一批携带了全套工具的探测者陆续送入石室内。
　　我和陵岚站在洞口，有微微的风从洞内吹出，气息清新，没有任何腐浊之气，看来陵岚猜测不错，这里并非一处密室，除了有源头活水外，应该也有空气流动的通道。
　　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位探测人员首先从石室中上来，拿掉口罩后，激动得手舞足蹈，以至于无法清晰表达，说出来的话都是一节一节的。
　　“大不大？大，太大了。”
　　“下面很大，但不像是墓室。”
　　“也不像是藏宝窟，倒像是用来居住的。”
　　“我们脚下是一个庭院，不过花草树木都是玉石雕琢的。”
　　“我们还发现了喷泉，居然有金属的水管道。”
　　“没有，是有一条河，但是河旁边铺得都是青石。”
　　“河的南边是花园，花园南边是一个宫殿样式的建筑。”
　　“具体什么不清楚，太大了，需要多点人去勘查。”
　　“乐涛？他们去沿河探测水道去了，东华在下面接应他们。”
　　“窒息感？没有没有，空气很好，不用戴面罩。”
　　初步反馈了情况后，组长进行了分工，由于我是组织外的人员，便让我和陵岚一起，带上必备的简要工具后，大家顺着吊车挂下的软梯鱼贯而下。

　　我们准确的落在地下河南边的空地上，东边的河道口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但地下室依然很暗。大家陆续打开探照灯，四处照射，灯光落在了远处的黑暗里——看来空间真得很大。惊叹于如此巨大的空间，这样庞大的工程，就连这些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也连连感慨。
　　根据在上面的分工和安排，我跟着陵岚她们小组的人员往南走，一行人且行且停，穿过玉石雕琢的花园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建筑前，建筑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走入建筑，正中大厅空旷开阔，中央设有几榻若干，确实像是一处居住的场所。东西各有一个隔断，我们两拨分头去探查，我和陵岚往东走，割断后陈设有高高的木质床榻、床榻北边放有一对矮几，看来是主人的卧室。

　　绕过床榻，“这里还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呢，唉，还有门呢，陵岚，我们进去看看吧。”我试着去推门，门很轻，只要轻轻的一下，就慢慢的开到了边。举步往里走，原来是一间卧室，陈列着床榻被衾，榻前还有一双红色织锦拖鞋，仿佛主人不曾离去，一直在此居住。
　　身后陵岚也跟了过来，看着里面的陈设，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是，这床、这软榻、这矮柜、这被衾，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我心里腾起莫名的恐惧，转身望向陵岚，正对上陵岚惊讶至极的双眼。
　　难道？！啊，我感觉所有的血头在往头上涌，四面的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穿了过来。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我俩无法置信的互相对望着，我双腿发软，喉咙干结。怔怔半晌，陵岚声音略略发抖，“瑄琪，瑄琪，你说，这里，怎么，怎么和，你的房间，一样？”